“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然後手就被劃了。”
墨芸沒話說了。
張婆子從後頭出來了，手裡頭抱著一捆蔥。看見顧清衍和墨芸站在攤子前頭，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臉上褶子都擠在一起了。
“喲，顧家小子，你認識趙家丫頭？”
顧清衍的耳朵根子紅了一下。他轉身就走，步子很快。
“走了。”
張婆子在身後喊：“不吃碗餛飩再走？”
他沒回頭，擺了擺手。
張婆子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墨芸，嘴角翹得老高。
“丫頭，這小子對你有意思。”
墨芸把本子從懷裡掏出來，假裝要記東西。
“張奶奶，俺來問您李家婆婆的事。”
張婆子看著她，笑了幾聲，沒再追問，可那眼神里頭全是“我看出來了”的意思。
從南市出來，天快黑了。巷子裡頭黑黢黢的，兩邊的牆高，把最後一點光都擋住了。墨芸走得快，鞋底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響。
她走到巷子口的時候，餘光瞥見牆根底下有個人影。
那人穿著一件灰布衣裳，蹲在那兒，跟牆融為一體。要不是菸頭的紅光一明一暗，墨芸根本發現不了。
她的腳步慢了一下，心跳快了幾拍。可她沒停，也沒回頭，繼續往前走，步子跟剛才一樣快，不快不慢，跟什麼都沒看見似的。
走過巷子口，拐了個彎，她才停下來。靠在牆上，喘了好一會兒。手心裡頭全是汗，本子攥得緊緊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往回走，輕手輕腳的，跟貓似的。
走到巷子口，那人己經不在了。牆根底下只剩一個菸頭，還在冒煙，細細的一縷，在暮色裡頭看不太清。
墨芸蹲下來，把菸頭撿起來。菸頭還燙，她手被燙了一下，咧了咧嘴，沒吭聲，用袖子包著拿起來。
她把菸頭湊到眼前看。煙紙是黃的，卷得鬆鬆垮垮，菸絲粗，跟一般的煙不一樣。益都縣只有一個人抽這種煙——刑房的書吏劉三。她見過，上次去刑房找哥哥的時候，劉三坐在門口抽菸，就是這個味兒，嗆得很。
她把菸頭用紙包了，塞進懷裡，挨著本子放著。
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繼續往家走。步子還是那麼快，可她的眼睛開始西下看，左看看右看看，巷子口、牆根底下、屋頂上頭。
走到家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巷子裡頭空蕩蕩的，沒人。夕陽的最後一縷光照在青石板路上，紅彤彤的。
她推開門進去了。
灶間的燈還沒亮，娘還在廚房裡頭忙活。墨芸沒去灶間，首接回了自己屋。
她把門關上，把本子從懷裡掏出來，翻開，把今天的記錄從頭看了一遍。看到“顧清衍又送藥”那一行，她的手指頭停了一下。看到“孫典史的人在查你”那一行，她的手指頭又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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