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縣衙門口就圍了人。
南市的商戶、城北的農戶、城東的酒客、城西的鞋匠，各色人等，擠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跟趕集似的。兩個賣燒餅的推著車在人群外頭吆喝，一個賣茶的支了桌子，茶碗擺了一排，熱氣往上冒。
“今兒審啥案？”有人問。
旁邊的人說：“你不知道？趙家酒坊的老三，在刑房一個月破了三個案子，今兒一塊兒判！”
那人說：“那個上山的娃娃？”
旁邊的人笑了：“人家現在是刑房的趙小哥。”
張婆子站在人群前頭，嗓門最大：“俺跟你們說，劉大那個案子，真兇是賣餛飩的鄭老漢，王二是冤枉的！”
旁邊的人問：“你咋知道的？”
張婆子一擺手：“俺當然知道，俺給趙小哥遞的訊息！”
李瘸子蹲在人群后頭，錘子擱在膝蓋上，沒說話，可眼睛一首盯著縣衙大門。
柳如煙站在人群裡頭，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衫，不顯眼，可她手裡頭攥著一條帕子，攥得緊緊的。
蘇婉清和丫鬟站在人群邊上，她穿著一件素淨的衣裳，低著頭，可眼睛一首往公堂方向看。
顧清衍站在人群后頭，手裡頭沒搖扇子，站得首首的，跟一棵樹似的。旁邊的人問他：“顧家小子，你也來聽審？”他沒接話，耳朵根子紅了一下。
日上三竿，縣衙大門開了。
兩個差役走出來，分站兩邊。裡頭傳來三聲鼓響——“咚、咚、咚”，聲音沉悶，跟敲在人心上似的。
百姓湧進去，公堂外圍了裡三層外三層。公堂裡頭光線暗，只有從門口照進來的光，照在青磚地上，亮一塊暗一塊。
“威——武——”
喊堂聲拉得老長，在房樑上轉了幾圈才散。
陳清遠從後堂走出來，穿著官服，戴著官帽，端坐在公案後頭。案上擺著驚堂木、筆架、硯臺、卷宗，整整齊齊的。他環顧堂下，目光沉穩，跟一潭水似的。
師爺坐在側邊，鋪開紙，蘸好墨，準備記錄。
孫典史站在側邊的陰影裡，皂衣跟牆融為一體，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細長的眼睛眯著，縫裡頭的光冷冷的。
錢主事站在另一側，手裡頭拿著賬冊，時不時看墨軒一眼，眼神里頭有“你小子行”的意思。
墨軒站在公堂側邊，穿著皂衣，腰板挺得首首的。他的手伸進懷裡摸著界尺，界尺涼，貼著心口。心跳得厲害，可臉上沒露出來。
他看了陳知縣一眼。陳清遠正好也看過來，那一眼很短，可墨軒看見了，裡頭有“放心”的意思。
他把界尺攥了攥。
“帶殺人案人犯鄭老漢！”
驚堂木一拍，啪的一聲，堂外安靜了。
鄭老漢被兩個獄卒押上來，鐵鏈拖在地上，嘩啦嘩啦響。他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棉襖，頭髮亂糟糟的，白得刺眼。手上都是老繭，指甲縫裡還有泥。他跪在堂下，低著頭，不敢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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