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圖貼在胸口上，塞進皮襖裡頭，貼著肉。
然後他站起來。
墨軒以為他要做什麼，也跟著站起來。可王虎沒看他，繞過火堆，走到他面前，忽然跪下了。
咚。
膝蓋磕在地上，聲音悶，跟石頭砸在泥地上似的。
墨軒嚇了一跳，趕緊蹲下來扶。“王當家的，別——”
“別動。”
王虎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重，跟鉛塊似的。他跪在地上，把圖按在胸口上，抬起頭看著墨軒。眼睛還是紅的，可淚收了，眼神里頭有東西，大概是“認真”，大概是“託付”。
“俺這一跪，不是跪你。是跪你妹子。”
墨軒的手停在半空中。
“一個十一歲的丫頭，給俺畫她沒見過的東西，讓俺回去給爹修墳。”王虎的聲音穩了，可穩得發顫，跟繃緊了的弦似的，“俺王虎這輩子，欠過人情，可沒欠過這麼大的人情。”
他低下頭，磕了一個頭。
頭磕在地上，咚的一聲，跟敲鼓似的。地上的泥地硬邦邦的，磕上去生疼，可他一動沒動，額頭貼著地面，貼了好一會兒。
墨軒蹲在那兒，看著他的頭頂。頭髮亂糟糟的，好些日子沒洗了，有幾根白的，在炭火的光裡頭泛著白。
王虎首起身，又磕了一個。
咚。
“這一個，是跪你。”
墨軒的嘴張了張，想說啥，可喉嚨裡頭堵著東西，說不出來。
王虎首起身，又磕了第三個。
咚。
“這一個，是跪你爹。你爹養了個好兒子。”
三個頭磕完了，他首起身，跪在那兒，看著墨軒。額頭磕紅了，沾著泥，他也不擦。
墨軒蹲下來，兩隻手扶住他的胳膊，往上抬。
“起來。”
王虎沒動。
“起來。”墨軒又說了一遍，這回聲音大了一點，可還是穩的，“你跪完了，事兒還沒辦完。起來，咱把招安的事兒敲定。”
王虎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自己站起來了。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下，咔的一聲，跪得久了，腿麻了，晃了一下才站穩。他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把皮襖抻了抻，坐回原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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