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哥，該走了。”
墨軒站起來，把棗木棍拄在地上，抻了抻皂衣。他把懷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摸了一遍——界尺、手令、度牒、田產底檔，一樣不少。拍了拍，揣好。
王虎還靠在牆邊，手裡頭還攥著那張圖。看見墨軒站起來，他也跟著站起來了，把圖塞進皮襖裡頭，拍了拍。
“趙墨軒，俺送你。”
兩個人出了大屋。劉三站在門口，手裡頭提著一盞燈籠，燈籠的光黃乎乎的，在霧裡頭照著，跟一顆蛋黃似的。
“走小路。”王虎說，“劉三認得路，你們跟著他。”
墨軒點了點頭，看了王虎一眼。王虎的眼睛還是紅的，可眼神里頭的東西變了，不是恨了，是別的什麼，大概是“託付”，大概是“信了”。
“王當家的，三天。三天之後，你帶人下山，知縣在城門口接你。”
王虎沒說話，伸出手，巴掌朝上。
墨軒也伸出手，兩隻巴掌又拍了一下。這一回拍得不響，輕輕的，可兩隻手都攥了一下，攥了幾秒才鬆開。
“走吧。”王虎把手縮回去，揣進袖子裡頭，轉過身，往大屋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回頭，說了一句：“你妹子畫的圖，俺收好了。”
說完，掀開門簾子，進去了。
墨軒站在霧裡頭，看著門簾子落下來，晃了幾下，停了。他轉過身，跟著劉三，往後山走。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霧薄了一些。劉三忽然停下來，側著耳朵聽了聽。
“有人。”
墨軒的心一緊。劉三把燈籠滅了，蹲下來，從腰裡摸出那把剝皮刀。他聽了一會兒，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了。
“腳步聲輕，不是姓孫的人。”他把刀收起來，站起來，衝著霧裡頭喊了一聲：“誰？”
霧裡頭傳來一個聲音，悶悶的：“劉三叔？是俺，王大力！”
劉三把燈籠點上，舉高了。霧裡頭慢慢走出一個人影，黑臉膛，濃眉大眼，腰裡彆著刀，正是王大力。
墨軒看見王大力，愣了一下：“王叔？你咋來了？”
王大力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沒事，鬆了口氣。可馬上又緊張起來，壓低聲音說：“姓孫的派人在大路那邊等著，要截你。俺連夜上山，給你報信。”
墨軒的心又緊了。他想了想，問：“你咋知道小路？”
“不是俺知道的，是——”王大力往身後一指，“是她知道的。”
霧裡頭又走出一個人影。小小的，瘦瘦的，褲腿溼了半截，鞋上全是泥，頭髮上沾著露水，臉凍得發白。手裡頭舉著一根火把，火把燒了大半截，松油順著棍子往下淌，燙了她的手，她也不松。
墨軒愣住了。
“芸兒？”
墨芸站在那兒，看著哥哥，嘴張了張，想說話，可喉嚨裡頭堵著東西，說不出來。她的眼淚在霧裡頭閃著光，跟露水似的。
她想跑過去，可腿不聽使喚，走了兩步，腿一軟，差點摔倒。墨軒趕緊上前一步，一把扶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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