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主事在後頭喊：“跑啥？！”
“寫稟帖！”聲音己經從院子那頭傳來了。
墨軒一口氣跑回刑房值房，把那三個案子的卷宗攤開，把本子掏出來，開始寫稟帖。
他寫得很慢，每個字都斟酌。不寫“孫典史判錯了”，寫“現有新證據，建議重審”。不寫“證據不足”，寫“現有證據存疑，有待補充”。不寫“口供違法”，寫“口供取證程式有瑕疵，按律不宜採信”。
寫完了，他吹了吹墨跡，把稟帖揣進懷裡。
天己經黑了。值房裡只剩他一個人，燈油快乾了，火苗一跳一跳的。他把卷宗摞好，吹了燈，走出刑房。
外頭的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帶著一股子槐花的香味。月亮出來了，比昨兒圓了一點。
他往家走，步子不快不慢。
推開門，灶間的燈還亮著。墨芸坐在石階上，本子攤在膝蓋上，聽見門響抬起頭。
“哥，你回來了。”
“嗯。”
墨軒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石階涼，他沒動。灶間的光從窗戶透出來，照在兩個人臉上，暖烘烘的。
墨芸看了他一眼：“你咋了？臉色不太好。”
墨軒把手伸進懷裡，掏出本子，擱在膝蓋上。他把這兩天的經過說了——卷宗被調，記錄被藏，孫典史說那幾天沒巡邏。
墨芸沒接話，低下頭在本子上記。炭筆在紙上划著，沙沙沙。
“可俺去找錢主事了。”墨軒把錢主事教他的法子說了——寫稟帖，交陳知縣，借力打力。
墨芸的筆停了，抬起頭看著他。月光底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那你就按他說的辦。讓陳知縣判，你別出頭。”
墨軒點了點頭，把手伸進懷裡摸著界尺。
墨芸把本子合上，塞進懷裡，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等著，給你熱碗麵。”
她轉身往灶間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壓低聲音。
“哥，今兒我去找張奶奶了。”
墨軒抬起頭。
墨芸走回來蹲在他面前，聲音壓得更低了，跟說悄悄話似的。
“張奶奶說，劉大案那個登州口音的人，她後來又想起來——那人左腿有點瘸。”
墨軒的手在懷裡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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