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墨芸就醒了。心裡頭有事，睡不著。
她把枕頭底下的本子掏出來，翻到昨天那頁——“西月初二夜，有人在家門口盯梢。菸頭是劉三的。孫典史的人。”
手指頭在“盯梢”兩個字上按了按。又把三個案子的線索從頭過了一遍：劉大案有登州口音、左腿瘸；土地案有竹紙、王三；通姦案有周老三、李家婆婆跟張百萬家管家的關係。
合上本子，塞進懷裡，起身穿衣裳。動作比平時快。
窗外頭的天從黑變灰，從灰變白。墨芸對著銅盆裡的水照了照，臉有點白，眼圈有點青。她把頭髮用一根木簪別住，推開門。
哥哥的屋子門關著，裡頭沒動靜。她站了兩秒，沒敲門——讓他多睡一會兒。
灶間還沒生火，院子裡頭涼颼颼的。石榴樹的花骨朵比昨天又大了一圈，有幾朵己經半開了，紅紅的，在晨光裡頭跟小燈籠似的。墨芸吸了一口氣，把手按在胸口，本子硬邦邦的。
她得出門了。
墨芸先去南市找張婆子。
天剛亮，南市還沒熱鬧起來。賣肉的正在卸板子，咣噹咣噹響。賣菜的蹲在攤子後頭整理菜葉子。張婆子的餛飩攤支在牆根底下，鍋裡的水還沒開，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映得她的臉紅紅的。
張婆子正蹲在灶前頭添柴，看見墨芸過來，用圍裙擦了擦手：“哎喲，這大清早的，你咋來了？”
墨芸蹲下來，幫她把一根柴塞進灶膛裡：“張奶奶，俺找您有事兒。”
“啥事兒？你哥又出啥事了？”
墨芸把本子掏出來，翻開劉大案那一頁。紙頁被她翻得邊角都捲起來了。
“張奶奶，俺哥那三個案子，您也知道。孫典史給了一個月，三個案子，他一個人查不過來。俺想請您幫忙。”
張婆子用圍裙擦了擦手，看著她：“幫啥忙？”
“您在城南賣了二十年餛飩，三年前的事兒您記得最清楚。俺想請您幫俺盯著南市，看看有沒有人記得那個登州口音的人，或者有沒有人見過左腿瘸的生面孔。”
張婆子想了想，一拍大腿：“哎喲俺的娘哎！中！俺從今天就開始打聽。南市那些人，賣肉的賣布的賣糖葫蘆的，俺都熟。一個一個問，總能問出點啥。”
墨芸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擱在攤子上。裡頭是二十個銅板，她昨兒晚上就數好了的。
“張奶奶，這是茶水錢。”
張婆子推了一下：“使不得使不得，你哥幫了王二，王二他娘跟俺是鄰居，俺這是幫自己人。”
墨芸把布包按住了，按得死死的：“您不收，俺心裡不踏實。您收了，俺才敢放心讓您幫忙。”
張婆子看了看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布包收進圍裙口袋裡。伸手在墨芸頭上摸了一下，手掌粗糙，可暖和。
“你這丫頭，比你哥還犟。”
墨芸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
張婆子站起來，從鍋裡撈了一碗餛飩，舀了一大勺湯，又抓了一把蝦皮擱在碗裡，端過來擱在攤子上：“吃了再走。不吃不許走。”
墨芸端起碗，呼嚕呼嚕吃了起來。餛飩皮薄，餡兒大，湯鮮，蝦皮在嘴裡頭咯吱咯吱響。她吃得快，燙得首哈氣。
張婆子蹲在旁邊看著她吃，嘴角翹著，跟看自己孫女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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