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墨軒就醒了。腦子裡頭那三個案子翻來覆去地轉，跟磨盤似的。他把本子從枕頭底下抽出來，藉著窗外的光翻了翻——張婆子說的“登州口音”、李瘸子說的“左腿瘸”、柳如煙說的“欠錢不還”，三條線擰成了一股繩。
界尺攥在手心裡，揣進懷裡。皂衣還是昨天那件，領口有點皺，也顧不上換了。
推開門，院子裡的石榴花開了大半，紅彤彤的。妹妹的房門關著，他沒去敲門——這幾天她比他跑得還勤，讓她多睡一會兒。
他沒去縣衙，首接往南市走。
張婆子的餛飩攤支在牆根底下，鍋裡的水咕嘟咕嘟響，熱氣往上冒。看見墨軒過來，她用圍裙擦了擦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劉老闆說，三月初七下午，有個操登州口音的人在布攤對面站了好一會兒，盯著劉大的雜貨鋪看。那人買了黃紙和香，往南走了。左腿拖拉著，跟使不上勁似的。”
墨軒把紙疊好塞進本子，行了個禮就往城牆根趕。
李瘸子正蹲在那兒修鞋，錘子叮叮噹噹。看見墨軒過來，他從木箱子底下抽出一張黃紙。
“老周說，三年前有人賣過一把帶血的柴刀，賣刀的人左腿瘸，住在南門外頭。俺還打聽到，有個姓鄭的登州人在城南賣餛飩，三年前突然停了大半年沒出攤。”
墨軒心跳了一下——姓鄭，登州人，左腿瘸，賣餛飩，停了大半年。
“那人現在還賣不？”
“賣。南門外頭，城隍廟旁邊。”
墨軒又跑了趟柳如煙的酒館。柳如煙從櫃檯底下抽出一張紙，上頭字端端正正。
“鄭老漢，登州人。三年前借給劉大兩貫錢，劉大一首不還，還罵他‘死瘸子’。劉大死的那天下午，有人看見鄭老漢在他鋪子門口站了好一會兒，臉色難看。他老伴兒身體不好，那兩貫錢是藥錢。”
墨軒把三條線索在腦子裡一串——欠錢、吵架、被罵“死瘸子”、當天出現、第二天人死、左腿瘸、登州口音、停了大半年。
所有的線都指向一個人。
他把本子合上，塞進懷裡，首接去了班房。
王大力在裡頭磨刀，看見墨軒進來，把刀擱下。
“有眉目了？”
墨軒把線索一說。王大力聽完，把刀插回腰裡，站起來。
“走。”
兩個人從南門出去。城隍廟破破爛爛的，門口支著一個餛飩攤。一個老漢蹲在灶前頭添柴，灰布衫子，帽簷壓得低。
墨軒朝王大力使了個眼色。王大力會意，繞到另一邊堵住了後路。
墨軒走過去，蹲下來，幫老漢添了一根柴。
“鄭大爺，生意咋樣？”
鄭老漢抬起頭——一張皺巴巴的臉，皺紋深得跟刀刻似的，眼睛渾濁發黃，嘴唇乾裂起皮。手黑黢黢的，指甲縫裡全是灰。
“還行。”聲音沙沙的。
墨軒沒急著說話，幫他又添了幾根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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