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外走。走到刑房門口，碰見錢主事。
錢主事手裡頭拿著賬冊，看見他，上下一打量。
“咋了？臉色不太好。”
“沒事。”
錢主事看了一眼他懷裡——卷宗塞在衣裳裡頭，鼓出來一塊。他沒問是啥，只說：“走，吃飯去。”
墨軒搖頭：“不吃了，回家。”
錢主事點了點頭，沒攔他。墨軒走了兩步，錢主事在後頭喊了一聲：“你妹子昨天跑了一天，回去看看。”
墨軒沒回頭，擺了擺手。
從縣衙出來，太陽己經升高了。陽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反著光，晃眼睛。路邊的槐花開得正盛，一串一串的，白的晃眼，空氣裡頭甜絲絲的，跟灑了蜜似的。
墨軒走得慢，比平時慢。
腦子裡頭轉著孫典史說的那些話——“我當年也跟你一樣”“你有人保，我沒有”“你行，可你能行多久”。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著界尺，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路過一個餛飩攤，鍋裡的水咕嘟咕嘟響，熱氣往上冒。賣餛飩的老漢看見他，喊了一聲：“趙小哥，來一碗？”
墨軒搖了搖頭，沒停。他看了一眼那個餛飩攤，又想起鄭老漢了。鄭老漢的餛飩攤在城南，現在己經收了，鍋碗瓢盆都搬走了，只剩一塊空地。他老伴兒一個人在家，王大力昨天去看過了，送了點米麵。可送米麵有啥用？人沒了，米麵能吃幾天？
他加快腳步走了。
到家的時候，灶間的煙囪冒著煙，空氣裡頭有蔥花味。院子裡的石榴花開得正盛，紅彤彤的，可地上己經落了一層，紅紅的，有的幹了卷著邊，有的還新鮮，沾著露水。
墨芸蹲在石榴樹底下，把落花往籃子裡頭撿。娘說曬乾了能泡水喝，她就天天撿，一朵一朵的，跟撿寶貝似的。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笑了。
“哥，你回來了。”
墨軒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來，幫她把落花攏到一起。花瓣薄，輕，一碰就碎。
墨芸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撿花。撿了幾朵，她又抬起頭。
“哥，你咋了？”
墨軒沒回答，從懷裡掏出那份鹽稅案卷宗，遞給她。
墨芸接過去，看了看封皮，眉頭皺了一下。她把卷宗翻開，裡頭是空白的，只有封皮上有字。她合上，還給墨軒。
“孫典史給的？”
“嗯。”
“他說啥了？”
“說等我去了監當官，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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