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還。”他頭也不回地說。
走了兩步，步子很快，跟後頭有人追似的。走到門檻那兒絆了一下，身子晃了晃，扶了一下門框，頭也不回地繼續走。
月白長衫在人群裡頭閃了一下，拐彎，不見了。
墨芸站在那兒，看著紙包看了好幾秒。石墩被太陽曬得溫溫的，紅繩在風裡頭輕輕晃著。
她拿起來，揣進懷裡。本子壓在上頭，硬邦邦的。
耳朵根子紅得發燙。她低下頭假裝整理衣襟，可心跳得厲害，咚咚咚的。
紙包開啟一條縫。白色藥粉，聞著有一股苦味，混著薄荷的涼。裡頭夾著一張紙條，字端端正正的：“一日兩次，外敷。”
“誰要你的藥。”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可她把紙包揣進懷裡了。貼著心口，那一塊地方熱乎乎的，跟揣了個暖爐似的。
從南市出來，天己經開始暗了。
西邊的天紅彤彤的，跟著了火似的。墨芸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把紙包從懷裡掏出來又看了一眼，又塞回去。掏了兩回，第三回沒掏，咬著嘴唇往前走。
走到城隍廟後頭那條巷子的時候，她聞到了一股煙味。
薄荷的涼味，混著菸草的苦。
腳步頓了一下，沒停。
巷子裡頭暗，兩邊的牆高，把夕陽擋住了。牆根底下的青苔溼漉漉的，在暮色裡頭泛著暗綠的光。
墨芸把本子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裡，假裝看路，實際上是從本子邊上看後頭。
牆根底下有一點紅光。一明一暗的，是菸頭。
劉三蹲在那兒，灰衣裳，跟牆一個色。要不是菸頭的紅光根本看不見。
墨芸沒慌。她繼續走，步子跟剛才一樣，不快不慢。
走到巷口的時候，她停下來，蹲下來假裝繫鞋帶。鞋帶沒松，她就是在磨蹭，手指頭在鞋帶上繞來繞去。
餘光掃過去——菸頭的紅光還在，一明一暗，跟螢火蟲似的，可沒有螢火蟲好看。
她在心裡頭默唸：“城隍廟後巷，劉三，五月初八，黃昏。菸頭有薄荷味。”
唸完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繼續走。
手伸進懷裡摸著本子。本子硬邦邦的，貼著心口。
“你跟著俺，俺記著你。記著了，你就跑不了了。”
到家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灶間的燈亮著，光從窗戶透出來，暖烘烘的。煙囪冒著煙，空氣裡頭有蔥花味。院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墨芸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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