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個本子，你妹子記的那個，就是後路。”
墨軒愣了一下：“您咋知道俺妹子有本子？”
錢主事嘴角翹了一下，沒回答。他端起茶碗，把渾了的茶湯潑在地上，水花濺起來，在陽光裡頭亮了一下。
“小趙，你知不知道孫典史為啥查你？”
“因為俺動了張百萬？”
“不全是。”錢主事搖頭，“因為你在刑房站穩了腳跟。他怕你搶他的位置。”
墨軒愣了一下：“俺就是個輪崗的小吏，咋可能搶他的位置？”
錢主事看著他，眼神里頭有東西。
“你不是小吏。你是陳知縣的人。你背後有陳知縣，有錢主事，有周瘸子，有你妹子。你一個人，就是一張網。孫典史怕的不是你，是你這張網。”
墨軒把手伸進懷裡，摸著界尺，沒接話。
錢主事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短短的，胖胖的。
“孫典史在刑房待了十幾年，不是沒本事，是不敢用本事。他吃過虧，學乖了。可他不甘心。他看見你辦案，他心裡頭不是滋味。你辦成了他辦不成的案子，你得罪了他不敢得罪的人。他心裡頭有火。”
他轉過身，看著墨軒。
“有火的人，早晚要燒出來。”
墨軒坐在板凳上，腰板挺得首首的。
“錢叔，那俺該咋辦？”
“咋辦？”錢主事走回來坐下，把算盤拉過來，撥了幾下，“該咋辦咋辦。辦案子，記卷宗，留後路。別犯錯，別讓人抓著把柄。他查他的，你辦你的。”
他頓了頓，手指頭按在算盤上。
“還有，別一個人扛。你有人，你用。你妹子能遞訊息，我能出主意，王大力能跑腿，陳知縣能撐腰。你一個人扛，扛不住。你一張網收起來，網不住魚。你得把網撒開。”
墨軒點了點頭。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蟬又叫起來了，跟剛才一樣。
墨軒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擱在桌上。不大，油紙裹著，用草繩捆了。
錢主事看了一眼：“啥？”
“胡胖子家的燒雞。昨天買的，孝敬您的。”
錢主事看著那隻燒雞，看了好幾秒。油紙透出一層油光，隱隱約約能看見裡頭雞的形狀。
然後他笑了。這回是真笑，不是那種眯著眼睛的笑，是咧開嘴的笑，露出裡頭幾顆黃牙。
“你小子，學會這一套了？”
墨軒搖頭：“不是那一套。是俺想謝您。您教俺看賬，教俺‘借力打力’，教俺當差的不是當清官。俺記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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