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軒端起碗，吃了一口，抬起頭看著母親：“娘，粽子好吃。”
母親愣了一下，嘴角翹了一下，可嘴上不饒人：“好吃？你倒是天天回來吃啊。”說完轉身回去了，可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然後進去了。
墨芸也端起碗，咬了一口。糯米軟糯糯的，紅棗甜絲絲的。她嚼著嚼著，忽然說：“哥，你說，咱爹當年為啥讓你去衙門當雜役？”
“想讓俺出息。”
“啥叫出息？”
墨軒想了想：“當官？掙錢？光宗耀祖？”
墨芸搖頭。她把本子掏出來，翻到第一頁，那行字在月光底下清清楚楚——“俺叫趙墨芸，益都縣人。熙寧六年三月二十，俺開始記這個本子。”
她又往後翻了幾頁：“三月二十夜，哥說，刑房那邊怕也得去。俺記著了。”
再翻：“西月初七，成立查案小隊。張奶奶——南市，李叔——城牆根，柳姨——商戶。”
她翻到“關係網”那一頁，手指頭在“網”字上點了點。
“哥，你當初說，你就是個小吏，能辦啥大事？可你辦了三個案子。你幫了鄭老漢，幫了張老西，幫了李家媳婦。你記著他們，他們就不白死。這就是出息。”
墨軒看著她，嘴角翹了一下。
“你這些話，誰教你的？”
“沒人教。俺就是記多了，自己琢磨出來的。”
墨軒伸手在她頭上摸了一下，這回摸得重了，把她頭髮揉亂了。
“你比俺強。”
墨芸把頭髮捋了捋，撇嘴：“你比俺大兩歲，等俺十三了，比你還強。”
墨軒笑了，是真笑，眼睛裡頭有光，跟月亮底下點了一盞燈似的。
“中。俺等著。”
碗空了，母親出來收了。院子裡靜悄悄的，只剩蟋蟀叫，吱吱吱，一下一下的。
墨軒把界尺掏出來，遞給墨芸。
“你摸摸。”
墨芸接過來，界尺溫溫的，被體溫捂熱了。她摸到那個“慎”字，磨得快平了，可還能摸出來，凹下去一點。
“周爺爺說，辦案要謹慎，說話要謹慎，做人要謹慎。一步走錯，滿盤皆輸。”墨軒把界尺拿回去揣進懷裡，“芸兒，你記本子，也是‘慎’。你記下來，就不會忘。不忘，就不會犯錯。”
墨芸把手伸進懷裡摸著本子，本子硬邦邦的，貼著心口。
“哥，你說，咱倆一個記本子，一個摸界尺，算啥？”
“算搭檔。”
墨芸把本子掏出來，翻開最後一頁。還剩最後兩行空白。她握著炭筆寫：“五月初十夜，哥說，咱倆是搭檔。俺記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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