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本還剩最後一頁空白。墨芸知道，這一頁要記的東西，可能關乎哥哥的命。
她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了一把——本子還在，硬邦邦的。就著窗戶紙透進來的光，她翻到最後一頁，上回寫的那行字還在：“五月初九夜，哥說，俺畫網，他撕網。俺畫得出來，他就撕得開。”
窗外頭有鳥叫，嘰嘰喳喳的。
灶間的煙囪己經冒煙了。墨芸起來穿了衣裳，青布的，洗得發白。頭髮用紅繩紮了——顧清衍送藥那根紅繩她系在手腕上了，藏在袖子裡頭。
灶間裡頭熱氣騰騰的。母親蹲在灶前頭添柴，火苗子舔著鍋底。
“起來了？你哥呢？”
“還沒起？”
“你去看一眼。”
墨芸推開東廂房的門，墨軒還躺在炕上，衣裳沒脫，皂衣皺巴巴的。界尺擱在枕頭邊上，手還攥著，指節泛白。眼睛底下一片青黑，跟塗了鍋底灰似的。
“哥，天亮了。”
墨軒眼皮動了動，沒睜開。手把界尺攥得更緊了。
“你昨兒晚上又沒睡好？”
墨軒坐起來，揉了揉臉：“睡了。”
“你騙誰呢。”
早飯是小米粥，配鹹菜。大哥墨儒一邊喝粥一邊看書，粥從嘴角流下來都不知道。二哥墨明咬了一口餅子：“三弟，聽說你在刑房辦了三個案子？辦得不錯。可你知道你得罪了多少人？”
墨芸在桌子底下踢了二哥一腳。
“你吃飯就吃飯，叨叨啥？”
爹趙德貴放下筷子，看著墨軒：“老三，你娘說你要去工房了？治水？”
“嗯。”
母親在旁邊給墨軒添粥，手沒停：“工房的差事，聽說前兩年死了人。”
灶間一下子靜了。
墨軒把粥碗擱下：“娘，俺不下水。俺就是在岸上看看圖紙，算算賬。”
母親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吃完飯，墨芸跟著墨軒出了門。太陽剛升起來，巷口的槐花開得快敗了，地上落了一層白。
“哥，你今兒去工房？”
“嗯。先去認認門。”
墨芸把手伸進懷裡摸著本子：“你去工房別下水。暗流的事兒俺去查。張婆子說南城有個老工匠，姓魏，修了二十年河道，哪段有暗流，他門清。”
墨軒步子慢了一下：“你一個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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