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芸嘴角翹了一下：“讓他盯。他盯一天，俺記一天。”
城隍廟後殿，蘇婉清己經到了。她坐在蒲團上，手裡頭攥著一塊帕子，帕子角都讓她攥皺了。
“墨芸，我爹昨天又說了個事兒。孫典史的兒子在登州鹽場不光管收稅，還管著鹽場的工程。河道的修繕、堤壩的修築，都是他經手。登州鹽場跟益都縣隔著一條河，就是你們城南那條。”
墨芸的筆頓了一下：“你是說，他管著上游？”
蘇婉清點頭：“對。他管著上游，益都縣管著下游。治水要是治不好，不是益都縣的事兒，是上游的事兒。”
墨芸把這段話記下來，字寫得飛快。
“婉清，你說，李大從登州鹽場調到益都縣，是不是孫典史安排的？”
蘇婉清沒接話，低下頭，手指頭在帕子上繞來繞去：“有些事兒，知道了就行，別說出來。說出來，就收不回去了。”
墨芸把本子合上塞進懷裡：“中。俺記著，不說。”
蘇婉清拉住她的手，攥得緊緊的：“你讓你哥小心點。我爹說，工房的差事，看著是治水，實際上是治人。水淹不死人，人害死人。”
到家的時候，天己經開始暗了。西邊的天紅彤彤的，跟著了火似的。墨芸在石榴樹底下的石階上坐下來，把本子掏出來，把今兒記的那些用線連起來。
登州鹽場——孫典史的兒子——李大——工房治水——暗流——死。
連完了，她盯著那條線看了好一會兒。不是巧合。是有人安排的。
門響了。墨軒走進來，皂衣領口皺巴巴的，手裡頭抱著一摞卷宗，封皮上寫著“治水”兩個字。
“等你。”墨芸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墨軒坐下來，長出了一口氣：“今兒去工房了。陳工頭人不錯，把河道的圖紙給俺看了。”
墨芸把本子遞過去。墨軒湊到灶間的光底下看，眉頭越皺越緊，手指頭從“第三段橋下暗流”劃到“李大從登州鹽場調來”，劃到“沒人告訴他暗流在哪兒”。
他看完，把本子擱在膝蓋上，沉默了很久。
“芸兒，你是說，李大是被人害死的？”
“俺不知道。可也太巧了。”
墨芸又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開啟，露出那把生鏽的鐵鍬頭：“這是李大留下的。魏老頭讓俺帶給你。”
墨軒接過去，翻過來，底上刻著兩個字——“李大”。他把鐵鍬頭擱在膝蓋上，跟界尺挨著放。界尺是木頭的，鍬頭是鐵的。
“哥，咱能把這事兒查清楚不？”
墨軒把手伸進懷裡摸著界尺：“能。可現在還不行。俺就是個輪崗的小吏，查不了鹽場的事兒。得等。”
“等到啥時候？”
“等到俺能查的時候。”
墨芸把本子翻開到“關係網”那一頁，手指頭點在“登州鹽場”西個字上頭：“哥，俺記著了。等你長大了，等你能查了，俺把本子給你。你照著查。”
墨軒看著她，月光底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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