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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酒館出來，申時了。太陽偏西，影子拉長。
墨芸往家走，路過南市口的時候，聽見兩個蹲在牆根底下抽旱菸的老漢在聊天。
一個說：“聽說工房那邊又要治水了。前年死了一個，去年又死了一個，今年不知道輪到誰。”
另一個說：“治水的差事，給多少錢都不去。那水底下有暗流，人掉進去就沒了。”
墨芸的步子慢了一下，耳朵豎起來，可她沒有停下來，繼續往前走。她把這兩個人的話記在心裡頭，手伸進懷裡摸著本子。
走到家門口，她在門檻上坐了一會兒，把本子掏出來，翻到畫圖那一頁，又看了一遍。
“哥，俺把網畫出來了。”她自言自語，聲音很小，“你辦案子，俺畫網。你打人，俺畫人。你往前走，俺給你記著。”
她把本子合上，塞進懷裡，拍了拍。
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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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月亮還沒升起來，星星出來了。
院子裡的石榴樹，花落了大半，地上紅了一片。灶間的燈亮著，光從窗戶透出來，暖烘烘的。母親在裡頭洗碗，碗碟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的。
墨芸坐在石階上，本子攤在膝蓋上，等著。
門響了。墨軒走進來，皂衣還是那件，領口皺巴巴的。他的臉色不太好，眼睛底下一片青黑，可看見墨芸的時候嘴角翹了一下。
他在她旁邊坐下來，膝蓋碰著膝蓋。
墨芸把本子遞過去。
墨軒接過去，湊到灶間的光底下看。他的手指頭在圖上游走，從“張百萬”劃到“孫典史”，從“孫典史”劃到“孫典史的兒子”，從“孫典史的兒子”劃到“登州鹽場”，一個圈一個圈地看。看了很久。
“這是你畫的？”
“嗯。”
“你比俺厲害。”
墨芸把本子接過來塞進懷裡：“俺就是記著玩的。”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墨軒把手伸進懷裡，掏出界尺，擱在膝蓋上。他的手指頭在界尺上摸著，從這頭摸到那頭，忽然攥緊了，指節咯吱響了一聲。界尺的木頭被他攥得發白。
“芸兒，你說，這網能破不？”
墨芸想了想：“能。”
“咋破？”
“從窟窿裡鑽過去。”
墨軒轉過頭看著她。月光底下，他的臉白白的，眼睛底下的青黑更重了，可眼睛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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