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停工吃飯。
太陽毒，曬得人頭皮發麻。墨芸拿著兩個雜麵餅子走到墨軒旁邊蹲下，遞給他一個。
墨軒接過去咬了一口。“你咋又來了？”
“來看看。”墨芸咬了一口餅子，眼睛盯著趙五的方向。趙五沒吃飯，還蹲在槐樹底下。“哥，趙五今天眼睛紅了。”
墨軒的咀嚼停了一下。
墨芸從懷裡掏出本子，翻到那一頁，指著自己記的那行字。墨軒看了一眼，把本子還給她，沒說話。
“他怕了。”墨軒說。
墨芸想了想，沒回答，只是把本子上那行字又指給他看——“眼睛紅了，有淚。沒掉下來。”
墨軒把餅子塞進嘴裡，站起來。“你回去。別在這兒待太久。”
墨芸站起來，把本子塞進懷裡。“哥，你小心點。趙五要是心裡頭那根絃斷了，啥事都幹得出來。”
墨軒伸手在她頭上摸了一下。“中。”
黃昏，收工。
太陽快落山了，西邊的天燒得通紅。役卒們三三兩兩往回走。墨軒站在堤壩上。陳工頭走過來，把煙桿叼在嘴裡，吸了一口。
“今天孫老倔那一齣，不是你安排的吧？”
墨軒搖頭。“不是。”
陳工頭嘴角動了一下。“那更好。人家自己服的，比你說的管用。”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明天那六個人可能會來。周牢頭親自帶隊，你小心點。”
墨軒的手攥緊了。“他來幹什麼？”
“說是‘支援治水’，誰知道呢。”陳工頭把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走了。
墨軒站在堤壩上，看著西邊的天一點一點暗下去。
趙家院子，石榴樹下。
月亮升起來了。花落了大半，地上鋪了一層紅。
墨芸坐在石階上，本子攤在膝蓋上，把今天的事兒記下來。門響了，墨軒走進來，一瘸一拐的。他在墨芸旁邊坐下，嘶了一聲。
“哥，你又磨破腳了？”墨芸進屋拿了一小塊布頭和一碗溫水出來，蹲下來給他洗腳。
“哥，趙五回去看他娘了沒？”
墨軒搖頭。“明天讓人去打聽。”
墨芸把腳洗完了，用布頭包住傷口，纏了兩圈。她在墨軒旁邊坐下，膝蓋碰著膝蓋。
“哥，趙五今天看俺那一眼，眼睛是空的。沒有恨，沒有怕，就是空的。”
墨軒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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