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芸把假本子翻開，又看了一眼那行字。“柳姨，這條真能讓他慌？”
柳如菸嘴角翹了一下。“他兒子真碰過永昌號。他心虛。心虛的人，看見什麼都覺得是真的。”
她把抹布從肩上取下來，擱在桌上。“丫頭，記住——勢力會倒，記錄不會。只要你這本子在，他就別想翻案。”
墨芸把本子合上，塞進懷裡，拍了拍。
從酒館出來，天陰了。墨芸加快步子，往南城土地廟後頭走。
那間破屋子就在巷子最裡頭，牆上裂了好幾道縫，用稻草塞著。門虛掩著。
她輕輕敲了兩下。
“誰？”
“奶奶，俺是趙墨軒的妹子，趙家酒坊的。”
門吱呀一聲開了。老太太站在門口，佝僂著背，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藍布衫子，頭髮全白了。她的眼睛渾濁，可盯著墨芸看了好一會兒。
“進來吧。”
屋子不大，一張炕，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墨芸在炕沿上坐下，從懷裡掏出兩個雜麵餅子，擱在桌上。
“奶奶，俺娘蒸的餅子，您嚐嚐。”
老太太看了一眼餅子，沒動。她把煙桿摸出來，點上，吸了一口。
“五兒好些日子沒回來了。”她的聲音很平靜，“他說治水忙，回不來。可俺知道，他不是忙。”
墨芸沒接話。
“他是怕。怕回來見俺，怕俺問他幹了啥。”老太太把煙桿在炕沿上磕了磕，“俺養了他三十年，他啥性子俺知道。他心不壞，就是耳朵根子軟，人家說啥他信啥。”
墨芸把手伸進懷裡摸著本子，沒掏出來。
老太太轉過頭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頭有光。
“丫頭，你幫俺捎句話給他——老孃等著他。不管他幹了啥，老孃都等著他。”
墨芸的喉嚨發緊，點了點頭。
臨走的時候，老太太從炕頭的包袱裡摸出一雙新布鞋，針腳細密，鞋底納得硬邦邦的。她把鞋塞給墨芸。
“給五兒。別說是我給的。”
墨芸把鞋揣進懷裡，出了門。她站在巷子裡頭，把本子掏出來，靠著牆根寫：“五月二十一，趙五老孃說‘不管他幹了啥，老孃都等著他’。給了俺一雙布鞋，讓轉交。”
寫完了，她把本子塞進懷裡，拍了拍。
傍晚，墨軒從工地回來，一瘸一拐的。皂衣皺巴巴的，袖口沾著泥巴。他在石榴樹底下的石階上坐下，把鞋脫了，襪子粘著血。
墨芸端了一盆溫水出來，蹲下來給他洗腳。血水順著腳後跟淌下來，紅了一盆。
“哥，今兒工地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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