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芸點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隔夜的，有點苦，可涼絲絲的。
“縮了。跟被針紮了似的。”
柳如煙靠在椅背上，手指頭在桌上敲了兩下，篤篤。
“那就對了。永昌號的事兒，孫典史心虛。心虛的人，看見什麼都覺得是真的。”
把抹布從肩上取下來，擱在桌上，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低了。
“丫頭，恁下一步，不是接著釣。是等著。等他自個兒露出馬腳。”
墨芸把本子掏出來，攤在桌上，翻到“孫義”那一頁，指著上頭記的幾行字。
“柳姨，俺記了——孫義下月來益都，鹽場打死過人，苦主家屬失蹤，永昌號經手私鹽。可這些都是聽來的，沒實證。”
柳如煙把本子拿起來，翻了翻，又擱下。
“沒實證不怕。恁這不是狀紙，是檔案。檔案不用實證，只要記著就行。等有一天有人來查，恁這本子就是線索，順著線索去找，就能找到實證。”
她站起來，走到櫃檯後頭，又倒了兩碗涼茶端過來，一碗推給墨芸。
“丫頭，記住——勢力會倒，記錄不會。只要恁這本子在，他就別想翻案。”
墨芸把本子合上，塞進懷裡，拍了拍，硬邦邦的，隔著衣裳硌著心口。
“柳姨，恁說孫義真會來？”
“會。”柳如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擱下，“他老子在益都縣幹了十幾年，根深蒂固。可孫義不一樣——他在鹽場，手裡頭有人，有錢，有刀。他來益都，不是來給他爹撐腰的，是來替他爹擦屁股的。”
墨芸的心一緊，手伸進懷裡摸著本子。
“擦屁股？”
“治水快完了，沒死人。孫典史那幾根木樁被恁哥撈上來了，陳知縣也去工地了。他現在動不了恁哥，就得另想辦法。他兒子來了，辦法就多了。”
柳如煙看著她，目光沉下來。
“所以恁得活著。恁得保護好這本子。恁要是死了，這本子就是廢紙。”
墨芸把本子從懷裡掏出來，抱在懷裡，抱得緊緊的。
“俺不會死。俺哥也不會。”
柳如菸嘴角翹了一下，伸手在她頭上摸了一把。
“中。那恁記著。”
太陽快落山了，西邊的天燒得通紅，雲彩一片一片的，紅的、紫的、金的，層層疊疊。
墨芸坐在石榴樹底下的石階上等他。懷裡揣著兩本本子，膝蓋上攤著顧清衍送的那把扇子，正在看扇面上的蘭花。把扇子舉到眼前，眯著眼睛看。
“五月廿二，治水第西天。平安。”
耳朵根子紅了。從耳朵尖紅到脖子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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