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
城南河道的霧比昨兒還重，三步外頭看不見人。河面上白濛濛的，暗流的地方連漩渦都看不見，只聽得見水聲，嘩嘩的，跟有什麼東西在水底下喘氣似的。
役卒們陸續來了，人影從霧裡頭一點一點地冒出來，先是一條腿，再是一個肩膀，最後整個人從白茫茫裡頭鑽出來，跟從墳裡爬出來的似的。
墨軒蹲在第二段堤壩的槐樹後頭，手裡頭攥著半塊餅子，沒吃。餅子被他攥得出了手印子，渣子從指縫裡頭掉下來，落在地上。他沒看餅子，看著堤壩上頭那三個人。
周牢頭帶著兩個人在第三段橋下頭清淤，鍬起鍬落，噗噗噗，跟平時一樣。可墨軒看出來不一樣——他們的眼睛不是看手裡的活，是往西周瞟，跟三隻探頭探腦的老鼠似的。周牢頭在岸邊蹲下來，假裝繫鞋帶，眼睛從人群裡頭掃過去，掃了一圈，沒找到要找的東西，站起來，繼續幹活。
孫老倔扛著石頭從河灘往上走，經過墨軒旁邊，聲音壓得極低：“趙小哥，周牢頭那幾個人，今兒早上天沒亮就到了。俺來的時候，他們己經在岸邊蹲著了。”
墨軒的手指頭頓了一下，餅渣掉在地上。
“蹲了多久？”
“不知道。俺到的時候他們就在了。衣裳溼了半截，褲腿往下滴水。”孫老倔把石頭擱在堤壩上，抹了一把汗，“他們在河裡泡過。”
墨軒把手伸進懷裡摸著界尺。在河裡泡過——不是幹活，是找東西。找趙五。找趙五藏在水裡的東西。
他把界尺攥緊了，指甲掐在那個“慎”字上。
孫老倔走了。墨軒蹲在那兒，把餅子塞進嘴裡，嚼了，嚥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膝蓋上兩個圓形的泥印子，跪出來的，幹了，裂了縫。
他要走，得像沒事人一樣。趙五藏好了，東西遞上去了，現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等。
陳工頭叼著煙桿從霧裡頭走出來，沒點，就那麼嚼著菸嘴。他在墨軒旁邊蹲下來，把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聲音悶悶的：“昨兒晚上，俺家的狗叫了一宿。不是衝著人叫，是衝著巷口叫，叫一陣停一陣，叫一陣停一陣，跟有人在巷口來來回回走似的。”
墨軒沒接話。
陳工頭把煙桿叼回嘴裡，腮幫子一鼓一鼓的：“俺把刀擱在枕頭底下了。二十年沒擱過了。”
墨軒轉過頭看著他。霧太大，看不清臉，只看見一個輪廓，佝僂著，跟一座快塌了的土牆似的。
“陳工頭，您怕？”
“怕。”陳工頭把煙桿取下來，在鞋底上磕了磕，磕得很重，菸灰濺出來，“可李大更怕。他在底下等了一年多，俺不能讓他白等。”
墨軒把手伸進懷裡，把界尺掏出來，擱在膝蓋上。界尺上頭的“慎”字磨得快平了，可還能摸出來，一筆一劃。
“俺也是。”
兩個人蹲在那兒，誰都沒再說話。霧在他們身邊慢慢散開，又聚攏，跟活物似的，一呼一吸。
遠處傳來役卒們幹活的聲音，鍬鏟在沙石上，沙沙沙，悶悶的，跟從地底下傳上來的似的。
墨軒站起來的時候，腿蹲麻了，趔趄了一下。陳工頭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攥得緊緊的，跟鐵鉗似的。
“小趙，這三天，你別一個人——”
“知道。”墨軒打斷他，把手從陳工頭手裡抽出來，“王大力跟俺走。去哪兒他都跟著。”
陳工頭點了點頭，把煙桿叼回嘴裡，這回點上了。火苗在霧裡頭亮了一下，照見他半張臉——眼睛底下的青黑比昨兒還重，跟被人揍了一拳似的。
“中。去吧。這兒有俺盯著。周牢頭那幾個人，翻不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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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濛濛灰，著飄間之人個兩在，來出噴裡子鼻從霧煙，口一了吸，了上點，裡在叼煙把三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