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你哥那邊咋樣了？”
“在工地。王大力跟著。”墨芸把炭筆攥在手裡頭，筆頭上全是汗，滑溜溜的，“您那邊呢？”
劉三把煙從嘴裡取下來，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掉在地上，灰白色的。他的眼睛底下發黑，好幾宿沒睡了，眼白上全是血絲，紅紅的，跟蜘蛛網似的。
“孫爺今兒早上又把我叫去了。說了一句話——‘三天太長，等不了。’”
墨芸的手頓了一下。
“他說啥？”
“他說，只要趙五死在‘意外’裡，陳知縣手裡那些東西就是廢紙。人證沒了，物證就是偷來的、偽造的。”劉三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得跟從地底下傳上來的似的，“他還說，登州劉知州那邊己經遞話了——‘三天之內，把事辦了。’”
墨芸把這兩句話記下來，字寫得飛快，沙沙沙。炭筆在紙上划著，聲音又尖又細，跟老鼠叫似的。
劉三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嗆了，咳了好幾聲，咳得眼淚都出來了。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袖子髒，擦完了臉上多了一道黑印子。
“丫頭，還有一件事。劉德柱那邊，昨兒晚上又把李大的案卷翻出來了。沒燒，也沒歸檔，擱在他自己家裡頭。他媳婦說，他把案卷藏在米缸裡頭，上頭壓了半缸米。”
墨芸的筆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劉三。
“米缸？”
“米缸。”劉三把煙掐了，在鞋底上摁滅了，菸絲掉在地上，黑乎乎的一小撮，“他說，‘孫爺要是翻臉，這缸米就是我的命。’”
墨芸把這一條也記下來了：“五月廿七夜，劉德柱把李大案卷藏自家米缸，壓半缸米。”
寫完了，她把本子合上，塞進懷裡，拍了拍。
“劉三叔，您孃的——”
“接到了。”劉三打斷她，聲音有點啞，不是煙嗆的，是別的原因，“今兒早上，柳姨派的人把俺娘接到城南了，住在王家豆腐坊後頭。俺去看了一眼，老太太不知道出了啥事，就知道‘走親戚’。”
他的眼睛紅了，可沒掉淚。他把煙又點上了，吸了一口，這回沒嗆。
“丫頭，謝謝你。”
墨芸搖了搖頭。
“別謝俺。謝您自個兒。您要是不反，誰也救不了您娘。”
劉三沉默了片刻，把煙從嘴裡取下來，在牆上摁滅了，牆上留下一個黑印子，焦糊味。
“丫頭，你跟趙小哥說，三天太長。讓他想辦法，把三天縮成兩天。”
墨芸的心一緊。
“縮成兩天？咋縮？”
“讓陳知縣把公文送到州里，別走驛站，派人騎馬送。驛站要三天，騎馬一天半就能來回。”劉三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孫爺的人盯著驛站呢，可他們盯不住快馬。出了城，換馬不換人，天亮之前就能到。”
墨芸把這一條記下來，寫得比剛才任何一行都快。
“劉三叔，這法子，您咋不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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