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還是那條巷子，土牆、狗尾巴草、趙家酒坊的旗幌子在暮色裡頭一飄一飄的。墨芸覺得今兒看啥都順眼，連牆根的青苔都綠得發亮。
門檻上蹲著一個人。
大哥趙墨儒，青布袍子洗得發白，手裡頭攥著一本書，可沒看——書頁半天沒翻過一頁。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眼睛在墨軒腳後跟上停了一下，那兒洇了一小片紅。
“回來了？”
墨軒點頭。
趙墨儒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土，沒多問，只說了一句：“娘給你們留了飯，在灶臺上溫著。”
他轉身往裡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回頭。
“老三，腳咋了？”
“磨破了皮，不礙事。”
“回頭讓娘給你上點藥。”
走了。墨芸蹲在門檻上，把懷裡的本子往上託了託，嘴角翹了一下：“哥，大哥今兒等了一天。”
墨軒把手伸進懷裡摸著界尺：“他知道。”
灶臺上的飯還溫著。小米粥、雜糧餅子、鹹菜。墨軒端起來喝了一口，粥燙，他嘶了一聲，可沒停。
母親孫氏從裡屋出來，手裡頭拿著鞋底，針別在上頭。她蹲下來，把墨軒的靴子脫了，襪子褪下來。腳後跟的痂裂開了，滲出黃水，看著就疼。
她沒問咋弄的。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白布，上頭塗著黑乎乎的藥膏，聞著苦。貼上去，纏緊，繫好。
“三天別沾水。”
墨軒點頭。
孫氏站起來，把針別回袖口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墨芸一眼，嘴唇動了幾動，最後只說了一句：“你爹在前頭鋪子裡頭，讓你回來了去一趟。”
酒坊鋪子裡頭，趙德貴坐在櫃檯後頭，算盤珠子噼裡啪啦。他聽見門響，沒抬頭。
“來了？”
墨軒站在櫃檯前頭，手垂在身側。
“爹。”
趙德貴把算盤一推，算珠嘩啦歸了位。他抬起頭，眼睛裡頭有血絲，可眼底沒有青黑，睡得還好。
“今兒縣衙裡頭出事了？”
“孫典史被抓了。貪墨、草菅人命、勾結鹽梟。夾牆裡頭挖出來一箱子證據。”
趙德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擱下。茶湯晃了晃，灑出來一滴。
“你摻和了？”
“俺是師爺，由不得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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