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登州遠，路上不安全。”
墨芸沒再堅持。她低著頭，手指頭在膝蓋上划著，一下一下的，劃得膝蓋上的布料都起了毛。
墨軒把手伸進懷裡，把界尺掏出來，擱在膝蓋上。那個“慎”字在暮色裡頭看不太清，可他能摸出來，一筆一劃。
“妹子，明兒俺去登州送卷宗，家裡頭的事，你盯著。”
“盯啥？”
“盯劉三。他反了孫典史，孫典史的人不會放過他。你讓柳姨多照應著。”墨軒頓了頓，把麻繩拿起來，在手裡頭攥了攥，“還有趙五的娘，逢年過節，送碗餃子。”
墨芸點頭，把這兩條記下來，字寫得飛快。
“哥，還有一件事。今兒張婆子說，孫典史跑了，可他的人還在益都。昨兒晚上，有人看見周牢頭在城南河道轉悠，轉了大半宿。張婆子說，周牢頭跟孫典史借過印子錢，還不上，孫典史拿他一家老小做要挾。”
墨軒的手頓了一下，界尺硌著掌心。
“周牢頭？他不是被撤了嗎？”
“撤了。可他還在益都，沒走。”墨芸的聲音壓低了，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張婆子說，他住在城南土地廟後頭，跟趙五他娘一條巷子。他替孫典史辦事，是想把欠的債還清，可他膽子小，一首沒敢下手。”
墨軒把手伸進懷裡，把界尺攥緊了，攥得指節泛白。
“他不是衝趙五他娘去的。他是衝趙五去的。趙五在牢裡，他知道在哪兒，可進不去。孫典史讓他挖那箱信件，他挖了，可沒敢送出去。”
墨芸的心一緊，手按在本子上。
“那咋辦？”
“讓王大力加派人手看著大牢。周牢頭進不去，可他能往裡頭遞東西。”墨軒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腳後跟踩在地上疼得他咧了咧嘴，“明兒一早俺去找王大力。那箱信件，不能讓孫典史的人拿走。”
墨芸也站起來，把本子抱在懷裡，抱得緊緊的。
“哥，恁說，這事兒啥時候能完？”
墨軒抬頭看著天。月亮還沒上來，天上有幾顆星子，亮晶晶的，跟碎銀子似的，散在黑布上。槐花的甜味在夜風裡頭飄著，甜裡頭透著苦。
“快了。等把登州那箱東西挖出來，等孫義開口，等孫典史被抓回來，就完了。”
“那要是孫典史跑出大宋了呢？”
墨軒沉默了一會兒，把手伸進懷裡摸著界尺，摸了好一會兒。
“跑不出。他捨不得。他那些銀子、那些信件、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都在大宋的地界上。他跑不遠。”
墨芸把本子掏出來，在最後一行底下加了一行字：“五月三十，夜。哥說，孫典史跑不遠。俺信。”
寫完了，她把本子貼在胸口，抱了一會兒，才塞進懷裡，拍了拍，抬起頭看著墨軒。
“哥，恁看，俺記著了。”
墨軒嘴角翹了一下，伸手在她頭上摸了一下，摸得很輕，手指頭在她頭髮上停了一下才收回來。
“中。記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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