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瘸子放下錘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把紙條拿起來。他不認字，可認得紙的好壞。他從鞋攤底下摸出一張紙條，遞給墨芸。
“丫頭，你哥要找的那個人，青州那邊有信了。”
墨芸展開紙條，上頭歪歪扭扭寫著——“青州城西棋盤街，雜貨鋪姓李，這些日子半夜總亮燈。掌櫃的對外說是自家親戚來投奔，可鄰居說那個人說話是登州口音。有人在牆根底下聽見算盤珠子響，夜夜響到大半夜。”
墨芸的手指頭按在“算盤珠子響”五個字上。
“李爺爺，還聽說啥了？”
李瘸子從鞋攤底下掏出一個布包，解開，裡頭是一把舊鞋楦。他把鞋楦擱在膝蓋上。
“那個人半夜不睡覺，趴在桌上寫寫畫畫，窗戶紙糊了三層，光透不出來。可有人在牆根底下聽見算盤珠子響，噼裡啪啦的，跟過年放鞭炮似的。姓馬的就在青州，賬本就在他手裡。他跑不了。”
墨芸把紙條疊好，夾在本子裡。
“李爺爺，這條線索，俺替俺哥謝謝您。”
李瘸子擺了擺手。“別謝。你哥替李大翻了案，替益都縣除了害。這條線索，算我還他的。”
墨芸把本子掏出來，蹲在牆根底下，把李瘸子說的原原本本記下來。
從南市出來，日頭又偏西了一截。影子拉長了，從腳底下延伸到牆根。她走得快，靴底踩在青石板路上，沙沙沙。
灶間的燈亮著，光從窗戶紙透出來，昏黃黃的。
墨芸推開門，熱氣撲過來。
孫氏站在案板前頭切菜，刀落在木板上，篤篤篤。灶上的粥咕嘟咕嘟冒泡。
墨芸蹲在灶臺邊燒火，火光映在臉上。她把請柬從本子裡頭抽出來，擱在灶臺上。
“娘，俺想去參加詩會。”
孫氏的手停了一下。她轉過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把請柬拿起來看了看。不認字，可她認得燙金邊。
她把請柬擱回去，繼續切菜。切了幾刀，才開口。
“中元節，城隍廟，你去找蘇家閨女了？”
墨芸心裡頭咯噔一下。“嗯。”
孫氏把菜切完，蹲下來跟墨芸平視。灶火的光照在她臉上，眼睛裡頭有光。
“想去就去。你爹問起來，就說去找柳姨學手藝。”
墨芸愣了一下。“娘，您不反對？”
“反對啥？你哥在衙門裡頭辦差，你在外頭寫詩。各走各的路。”孫氏伸手在她頭上摸了一下，“可有一條，別讓人佔了便宜。穿上男裝，也得記得自己是閨女家。”
墨芸把本子掏出來要記。
孫氏按住她的手。“別記。這話記了幹啥？”
墨芸抬起頭。“記著了才不會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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