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芸的筆在本子上飛快地記。
“第二個知縣想管，管不了，被氣走了。”
墨芸又記。
“第三個知縣管了，把那個里正辦了。可青苗法也搞不下去了，老百姓不信了。”
她把舊賬冊合上，擱在一邊。
“所以丫頭，你哥現在做的，不是小事。他是在給青苗法續命。”
墨芸把“續命”兩個字記下來，在底下劃了一道槓。她把本子合上，抱在懷裡，抱得緊緊的。紙頁硌著肋骨，生疼，可她不覺得。
“柳姨，您說，青苗法到底能不能辦好？”
柳如煙靠在椅背上，手指頭在櫃檯上敲著，篤篤篤，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能。可得好官來辦。”
墨芸看著她。
“好官少了，辦不好。好官多了，就能辦好。你哥是好人，你也是好人。你們在益都縣，益都縣就能辦好。”
墨芸把這句話在心裡頭過了一遍，又過了一遍。她把本子翻開，寫下來——“柳姨說，好官少了辦不好，好官多了就能辦好。”
寫完了，她把筆擱下，把本子舉到光底下看了一遍。
柳如煙把墨芸的本子又拿過去，從第一頁開始翻。她翻得很慢，每一頁都看，手指頭在紙頁上划著。翻到“老孫頭”那一頁，她停了一下。翻到“李老栓”那一頁，她看了兩遍。翻到那張圖，她看了好一會兒，手指頭在圖上的箭頭劃來劃去。
翻完了，她把本子擱在櫃檯上。
“丫頭，你這個本子，己經不是賬本了。”
墨芸抬起頭。
“那叫啥？”
“民情日記。老百姓的日子，一筆一筆，都在上頭。”
墨芸把本子拿回來，翻開封面，在空白處寫了西個字——“民情日記”。寫完了，她把本子舉到光底下看，墨跡還沒幹，在陽光裡頭泛著光，亮晶晶的。
她把本子合上，抱在懷裡。
“柳姨，俺就是想記下來。記下來，就能知道咋幫他們。”
柳如煙伸手在她頭上摸了一下。手掌粗糙，指腹上有繭子，可暖烘烘的。
“中。你記著。你哥在縣衙裡頭查案子，你在這兒記日子。你們兄妹倆，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她轉身從櫃檯底下拿出一壺熱茶，倒了一碗，推到墨芸面前。
“喝了再走。”
墨芸端起來，一口氣喝了半碗。茶燙，舌尖燙麻了，可心裡頭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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