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教過，公堂上不能急。”
陳清遠嘴角動了一下。
“李德茂押下去了，可事兒沒完。他是劉知州的人，州里那邊，過幾天就要來人。”
墨軒的心緊了一下。
“大人，那——”
“別怕。”陳清遠把茶碗擱下。“他來人，俺接待。他說啥，俺聽著。可有一條——李德茂辦了就是辦了。誰來說情都不好使。”
他看了墨軒一眼。
“你去寫個稟帖，把李家溝的事兒一條一條寫清楚。寫完了給俺，俺往上遞。”
墨軒摸著尺子，指腹壓著那個“衡”字。
“大人，遞上去，劉知州那邊——”
“遞了再說。”陳清遠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彈劾俺，俺不怕。俺怕的是老百姓罵朝廷。青苗法是王相國的臉面，不能讓他們把臉面丟盡了。”
墨軒行了個禮。
“大人，俺替益都縣的百姓謝謝您。”
陳清遠擺了擺手。
“別謝俺。謝你自己。你這一年多，沒白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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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墨軒從縣衙出來。
太陽偏西了，影子投在地上，又細又長。巷子裡的槐樹葉子黃了大半，踩上去沙沙響。
他走得慢，腦子裡頭轉著公堂上的事兒——李德茂的臉，李老栓的拇指，驚堂木的響聲。
路過南市的時候，餛飩攤還開著。張婆子正在收條凳，看見他喊了一聲：“小趙，你妹子先回去了！她說粥熬好了，等你回去喝！”
墨軒應了一聲，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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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灶間，燈亮了。
光從窗戶紙透出來，昏黃黃的。煙囪冒著煙，白濛濛的，在暮色裡頭飄著。粥的香味從窗戶紙縫裡頭鑽出來，混著柴火煙。
墨芸蹲在灶臺邊，灶膛裡的火燒得正旺。她的本子擱在膝蓋上，翻開到“李德茂”那一頁，紙頁上的墨跡還沒幹透，在火光底下泛著亮。
她在等。
粥熬好了，鍋蓋掀開一條縫，熱氣往外冒。她把鍋端下來擱在地上晾著。
門吱呀一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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