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午還得回家管賬。”
“賬本俺帶在身上了，晚上回去對。爹說讓你忙你的，讓俺幫你。”
墨軒把一摞卷宗推到墨芸面前。
“中。你幫俺抄這些。不用寫摘要，就把卷宗裡頭的日期、人名、事由抄下來就中。”
墨芸把本子翻開，握著炭筆，一筆一劃地抄。沙沙沙，沙沙沙，炭筆在紙上划著，劃出一道一道的凹痕。她寫字歪歪扭扭的，可每一個都認得出來，比墨軒寫得還快。
錢主事又端著茶碗路過，看見墨芸蹲在桌邊寫字，又蹲下來看。
“丫頭，你比你哥精。”
墨芸沒抬頭，繼續寫。
“錢爺爺，俺不是精，是怕俺哥累死。他要是累死了，誰給俺買本子？”
錢主事愣了一下，笑得首咳嗽，煙桿差點掉地上。
“你們趙家，一個比一個能說。你二哥嘴毒，你也不差。”
墨芸抬起頭，嘴角翹了一下。
“俺哥不是老實，是心裡頭有數。他嘴上不說，可啥都記著呢。”
錢主事搖了搖頭，端著茶碗走了。
墨芸抄得比墨軒預想的快得多。不到一個時辰，她就把那摞卷宗抄完了，厚厚一沓紙，摞起來有寸把高。她把自己的本子翻到最後一頁，上頭密密麻麻的，全是日期、人名、事由，字小得跟螞蟻似的，可每一個都清楚。
墨軒翻到她抄的最後一頁，上頭寫著——“熙寧五年六月，鹽商周永昌的賬房姓馬，青州人，城西棋盤街有親戚姓李，開雜貨鋪。張婆子說，姓馬的跑之前在聽雨軒喝過半斤，說‘就算跑到青州也不能把賬本交出去’。”
墨軒的手指頭在“青州”兩個字上按了按。
“芸兒，這些線索，都是錢。”
墨芸把本子合上，塞進懷裡，拍了拍。
“俺知道。等到了青州用得著。”
日頭偏西了，暮色從東邊漫上來。墨軒把十七樁案子的摘要全部寫完了，摞起來半尺高。他一份一份檢查，把寫錯的地方用炭筆劃掉，在旁邊重寫——劃掉的不塗黑，就那麼劃一道槓，能看清原來寫的啥。
墨芸幫他把卷宗按分類放回架子上，一本一本歸位，擱得整整齊齊，封皮朝外。
差役老劉從門口過，手裡頭提著一盞燈籠。
“趙師爺，大人讓你過去一趟。”
後堂的燈己經亮了。陳清遠坐在案子後頭，桌上攤著墨軒白天寫的那摞摘要，他從頭翻到尾，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墨軒站在案子前頭，腰板挺得首首的。
“大人，俺寫完了。這十七樁，夠孫典史吃兩輩子牢飯。可俺要的不是他坐牢，是再沒人敢學他。”
陳清遠把最後一頁摘要擱下，手指頭在紙上點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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