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遠也把茶碗擱下。
“那孫典史的案子？”
鄭推官己經站起來了，把官袍整了整。他走到門口，停下來，沒回頭。
“我只查政務。案子的事，州里會另行處置。”
說完，他邁出門檻。兩個隨從跟在後頭，腳步聲篤篤篤，越來越遠。
墨軒站在後堂門口，看著鄭推官的背影穿過院子，出了縣衙大門。馬車在外頭等著，車伕甩了一鞭子，馬車軲轆碾在青石板路上，咕嚕咕嚕響，越響越遠，最後聽不見了。
他慢慢撥出一口氣，把手從懷裡抽出來。界尺上沾了汗，他拿衣角擦了擦，揣回去。
陳清遠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兩個人並肩站了一會兒，都沒說話。風把槐樹葉子吹到墨軒鞋面上，黃了的葉子，貼著他的靴頭。他低頭看了一眼，沒踩。
陳清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幹得不賴。”
墨軒抬起頭。
“大人，孫典史的案子——”
“還沒完。”陳清遠壓低聲音，眼睛盯著縣衙大門的方向，“鄭明遠走之前，問了一句‘姓馬的賬房抓到沒有’。我問他‘哪個姓馬的’，他沒接話。他知道了，可他不說。這就是他們的把柄——他們比咱們還急。”
墨軒把手伸進懷裡，摸著界尺。
“大人，那俺啥時候去青州？”
“不急。鄭明遠剛走，州里那邊還得等他的呈報。三五天之後，等他回了登州，你再動身。姓馬的跑不了——他要是能跑，早就跑了，不會在青州貓到現在。”
陳清遠轉過身，看著院子裡那棵槐樹。樹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嘩啦嘩啦往下落，貼在地磚上，一片一片的。
“你這三天，讓鄭明遠挑不出毛病，就是把孫典史的案子釘死了一半。另一半，在青州。你找到了姓馬的賬本，孫典史就翻不了案。你找不到，他就能拖。拖到風頭過去，拖到證人死了、證據沒了。”
墨軒把腰板挺得更首了。
“俺去找。找著了，帶回來。找不著，也得把他的底摸清楚。”
陳清遠點了點頭，轉身往後堂走。走了兩步，停下來，沒回頭。
“回去歇著。三天沒閤眼了吧？”
墨軒沒接話。太陽照在臉上，暖烘烘的，他眯了一下眼，又睜開了。
院子裡空蕩蕩的，州里來的人走了。錢主事從司戶房探出頭來，看見墨軒站在院子裡，端著一碗茶走過來。
“小趙，聽說鄭明遠那小子沒挑出毛病？”
“沒。”
錢主事咧嘴笑了，露出幾顆黃牙。“那小子屬狗的，聞著味兒就不撒嘴。你讓他聞不著味兒，他就沒法下嘴。”他拍了拍墨軒的肩膀，拍得重，墨軒晃了一下，“幹得好。你爹要是知道，能多喝三碗酒。”
墨軒嘴角翹了一下。“錢爺，俺爹喝三碗就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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