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俺記著了。”
趙德貴站起來，膝蓋響了一聲。他把酒碗端起來，一口乾了，碗擱在石階上，轉身往酒坊走。走了幾步，停下來，沒回頭。
“你妹子跟你去青州，你護著她。”
“中。”
趙德貴沒再說話，推開門進了酒坊。門在他身後關上，吱呀一聲。
墨軒還蹲在石階上，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站起來，快步走回屋裡，從炕頭那摞冊子底下抽出一張紙——上頭記著青州接應的人，“城西賣豆腐的老孫頭，說‘益都縣買豆腐’”。他把紙條疊好，塞進袖子裡頭，拍了拍。
不能漏。漏了，到了青州就是瞎子。
墨芸端著一碗粥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把粥遞給他。
“哥，爹跟你說啥了？”
墨軒接過碗，喝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
“讓俺小心。”
墨芸把本子從懷裡掏出來，翻開，翻到“孫典史”那一頁，指著最底下那行批註——“熙寧六年五月，趙五老孃住城南土地廟後頭”。
“哥，俺上個月去看趙五他娘了。她問俺趙五啥時候回來。俺說快了。”
墨軒的筷子停了一下。
“案子不結，她兒子就回不來。”
墨芸把本子合上，塞進懷裡，拍了拍。
“所以咱得把案子結了。不是為了孫典史，是為了趙五他娘。”
墨軒伸手在她頭上摸了一下。十六歲的大姑娘了，可他還是習慣這個動作。墨芸也沒躲。
“中。你記著，俺辦著。”
墨芸把本子又翻了一頁：“哥，姓馬的那個賬房，青州那邊有訊息了沒？”
墨軒把手伸進懷裡，按著那張紙條。
“有。等州里檢查完了，俺去一趟。”
“俺跟你去。”
墨軒看了她一眼。
“中。你先把你那些本子整理好，別到了青州，記岔了。”
墨芸嘴角翹了一下，翻開本子，在最後一頁寫——“熙寧三年正月初十，哥說等檢查完了去青州。俺跟著。”
寫完了，她把本子舉到墨軒面前。
“你看，俺記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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