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馬車停在城門口，車簾子掀開一半，露出一張白淨的臉。蘇婉清從車上下來，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褙子，頭上戴著一支銀簪子，簡簡單單的，可看著就是比旁人齊整。她走過來，拉著墨芸的手，往邊上走了兩步，壓低聲音。
“可找著你了。”
“婉清姐，你咋來了？”
“出來買東西。”蘇婉清西下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了，“詩會改到二月二了，在城西的望月樓。你來不？”
“俺？俺去幹啥？又不會作詩。”
“誰讓你作詩了？你來玩兒。”蘇婉清笑了一下，眼睛彎彎的。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紙包，油紙裹著，繩子捆了三道，遞過來，“給。”
“啥？”
“顧清衍讓帶的。青州桂花糕。”
墨芸接過去，耳朵根子紅了一下。紙包還帶著體溫，熱乎乎的，貼在手心裡。她把紙包揣進懷裡，跟本子挨著放。
“他還說啥了？”
蘇婉清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墨芸聽得見。“他說——‘城裡最近多了幾個生面孔，讓你哥留神。’還說，‘青州的事還沒完。’”
墨芸把手按在胸口，按著本子，也按著那個紙包。
“俺記著了。”
蘇婉清看了她一眼，嘴角翹了一下。“你耳朵紅了。”
“風吹的。”墨芸把本子掏出來，翻開，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顧清衍說：城裡多了生面孔，青州的事還沒完。”寫完了，她把本子塞回懷裡，“俺走了，還得去南市。”
“去吧。”蘇婉清轉身往馬車走，走了兩步又回頭，“二月二，別忘了！”
墨芸擺了擺手，沒回頭。
南市口，張婆子的餛飩攤支在路口，灶臺底下的火燒得正旺，鍋裡的水咕嘟咕嘟翻白浪，熱氣撲了一丈高。張婆子站在灶臺後頭擀皮，手快得看不清，只看見面團在她手裡頭轉，擀麵杖篤篤篤地敲在案板上。
墨芸蹲下來，蹲在灶臺邊，幫張婆子剝蒜。蒜皮一片一片撕下來，堆在手邊，白花花的，風一吹飄起來，落在墨芸的鞋面上。
張婆子往牆角努了努嘴，下巴抬了一下。
“看見沒？”
墨芸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牆根底下蹲著一個人。灰布衫，灰帽子，低著頭，手裡頭端著一碗茶。茶碗擱在膝蓋上，他沒喝，就那麼端著，跟端著什麼貴重東西似的。他的臉低著，看不太清楚，可墨芸認出來了——三角眼，下巴有顆痣，痣上一根白毛，在光裡頭白得發亮。
跟173章結尾寫的一模一樣。
墨芸的心跳了一下。不是怕，是那種抓到了什麼的緊張感，跟貓盯著老鼠洞似的。她低下頭，繼續剝蒜。手沒抖，可心跳快了，一下一下砸在胸口，跟錘子似的。
“來了多久了？”她壓低聲音。
“大半個時辰了。”張婆子把勺子擱下，拿圍裙擦了擦手，“喝了兩碗茶，啥也沒吃。就那麼蹲著，盯著酒坊的方向。”
“他天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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