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您別急。益都縣不硬派，誰硬派，辦誰。”
李老栓看著她，看了好幾息。
“閨女，俺信你。可俺怕——怕你們管不了。他上頭有人。”
墨芸把本子翻開，在“李德茂”後頭加了一行字——“劉知州的遠房親戚。逼農戶按手印。”
寫完了，她把本子合上，塞進懷裡。
“大爺，俺哥在縣衙，陳知縣也在縣衙。誰硬派，辦誰。上頭有人也不好使。”
李老栓把碗端起來，碗裡的餛飩涼了，湯上凝了一層皮。他喝了一口，喉嚨動了一下。
“閨女，俺回去跟村裡人說。讓他們別怕。”
“中。”
李老栓站起來，膝蓋響了一聲。他端著碗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
“閨女，你說話算話不？”
“算。”
他點了點頭，走了。
陽光照在他身上，短褐上全是補丁，補丁摞著補丁，有的線頭開了，在風裡頭飄著。
申時三刻，太陽偏西。
還錢的人少了，偏廳裡頭安靜下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青磚地上，影子拉得老長。
墨軒把錢主事叫過來，兩個人坐在案子前頭翻賬冊。錢主事把算盤撥得噼裡啪啦響，算了半天，抬起頭。
“一百貫，收回來不到西成。”
他把算盤推到墨軒面前，指著上頭的數字。
“小趙，你看看。三十八戶還了錢，收回來三十八貫出頭。還有六十多貫沒收回來。”
墨軒把賬冊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老孫頭還清了，張老西還了一半，李家溝的十二戶只來了三戶，還有九戶連影子都沒露。
他把手指頭按在“李家溝”那三個字上。
“錢爺，李家溝的咋只來了三戶？”
錢主事把煙桿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頭頂上飄著。
“不知道。可不管咋樣，你得去看看。你不去，他們更不敢來。”
墨軒把手伸進懷裡摸著“衡”字尺。
“錢爺，明兒俺去李家溝。”
錢主事把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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