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墨儒笑了笑。他想起錢主事的話——不是他一個人出息，是全家撐著他出息的。
回到柳條巷，遠遠就聞到自家院子裡飄出來的飯香。孫氏又在做好吃的了。今天做的是紅燒肘子，那香味濃得整條巷子都能聞到。
墨芸站在院門口等他。看見他回來，跑上來問：“咋樣？錢先生說啥了？”
趙墨儒把上午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墨芸聽著，眼睛越睜越大。說到候缺的門道時，墨芸忍不住插嘴：“錢先生說的——二哥跟哥都是你的靠山？”
“是。”趙墨儒點點頭，“墨軒在京東路，能幫俺盯著訊息。墨文管酒坊進貨，能幫你把家業撐穩。你管賬——能把錢算明白。各有各的撐法。”
墨芸沉默了。她想起了趙墨軒信上那句話——“各人有各人的撐法，撐住了趙家就站住了。”原來哥早就想明白了。
兄妹倆走進堂屋。趙德厚坐在堂上抽旱菸，看見趙墨儒進來，把菸袋鍋子磕了磕。
“錢先生咋說？”
趙墨儒把候缺的門道又說了一遍。趙德厚聽著，菸袋鍋子在手裡轉了一圈又一圈。聽完，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裡。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日頭底下閃著光。
“墨儒。”他叫了一聲。
“爹——”
“你娘說——你中了舉，咱家該請個客。”趙德厚轉過身，“請街坊西鄰，請縣衙的同僚，請酒坊的夥計。”
趙墨儒有點猶豫：“爹，這得花不少錢吧——”
“花。”趙德厚說得斬釘截鐵，“砸鍋賣鐵也得請。趙家出舉人——這是祖墳冒青煙的事。不請客對不起祖宗。”
墨芸在後頭笑了：“爹說得對。請——俺這就去寫單子。請多少人，備多少桌，買啥菜，買啥酒。”
她轉身進了賬房。開啟賬本，翻到新的一頁。毛筆蘸墨，沙沙沙地寫下請客單子。頭一桌——街坊西鄰。第二桌——縣衙同僚。第三桌——酒坊夥計。第西桌——自家人。
寫完單子，她又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八月二十一。大哥中舉請客。花銷從酒坊公賬出。二哥說——多花點，他不怕。他明兒去進大買賣。”
墨芸看著這行字，忍不住笑出聲來。二哥——昨兒才說不考了今兒就張羅進貨。這人就是這脾氣，想通了就往前衝，不回頭。
灶房裡，孫氏己經在忙活請客的菜了。灶火燒得旺旺的，鐵鍋裡的油滋滋響著。她一邊切蔥一邊哼小曲兒——是益都縣的小調，調子拐來拐去的。墨芸走進灶房時，聽見娘在唱：“正月裡來正月正，俺家的閨女要出門——”
“娘，你唱跑調了。”
孫氏回頭瞪她一眼：“俺高興——跑調就跑調。”
墨芸笑著幫娘剝蒜。蒜皮在手指間簌簌掉，白生生的蒜瓣兒堆成一小堆。灶房裡的味道可複雜了——蔥的辣、油的香、蒜的衝、醋的酸、還有鍋裡燉著的雞湯鮮。這些味道攪在一塊兒，就是趙家灶房的味道。
趙墨文從外頭回來了。他滿頭是汗，身上的短褐沾著糧食末子。手裡拎著兩條大鯉魚，魚尾巴還在甩。
“看——剛從南市買的。活蹦亂跳的，請客正好。”
孫氏接過魚，掂了掂：“這條得有三斤——”
“三斤二兩。”趙墨文抹了把汗，“跟賣魚的老周講了半天價——他說三斤八兩，俺說最多三斤。結果一稱，三斤二兩。俺贏了。”
墨芸遞給他一碗涼茶。趙墨文接過來咕咚咕咚喝完，抹抹嘴。
“大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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