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定了啊！”
墨軒走進前廳。轉運副使周大人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摞檔冊。周大人西十來歲，臉圓圓的，留著一把山羊鬍子。人跟錢主事是一個路數——精明，但厚道。當初就是他看中了墨軒整理戶籍的本事，把他從益都縣調來的。
“墨軒——登州鹽冊抄完了？”
“還差三頁。”
“不急。你先幫俺擬一份移文——給吏部文選司的。”周大人捻著鬍子，“京東路缺州縣佐官七處。名單和缺額要重新核定，擬好了送文選司備案。”
墨軒心裡頭一動。缺額——這不就是大哥候缺的事嗎？可他沒露聲色，只是點了點頭。
“大人——擬移文時可否註明各缺的遠近肥瘦？”
周大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咋？這事跟你有關係？”
“學生不敢——只是覺著移文完備些，文選司那邊也好分派。”
周大人笑了笑：“你小子——是不是有家裡人等著候缺？”
墨軒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家兄剛中了舉——”
“中舉了？”周大人放下筆，“第幾名？”
“第一百二十三名。益都縣趙墨儒。”
“益都縣——那是京東路的地界。”周大人捋了捋鬍子，“本路舉人候本路的缺，這倒合乎規矩。行——擬移文的時候你把益都縣附近的缺也列進去。按新章，本路舉人優先補本路的缺。你大哥若是能補在京東路——你兄弟倆也算有個照應。”
墨軒抱拳：“謝大人。”
周大人擺擺手：“別急著謝——候缺這事俺只能搭把手。能不能成，還得看文選司那邊的意思。你這封移文寫得漂亮些，把各缺的利弊都寫明白——人家看了心裡有數。”
墨軒回到公房。心裡頭跟燒開的水一樣咕嘟咕嘟冒著泡。他坐回桌前，鋪開紙，開始擬移文。這回他寫得格外仔細——每一處缺額的地理位置、所轄人口、賦稅額度、前任去職原因，全都寫清楚。寫到益都縣鄰近的幾個縣時，他特意把“青州府臨朐縣縣丞”和“淄州府長山縣主簿”這兩個缺點了出來——這兩個缺離益都縣近，又是中缺，不算肥也不算瘦，正適合大哥這樣剛中舉的新人。
筆尖在紙上沙沙走著。他寫了改，改了寫，足足擬了兩個時辰。
擬完移文，他把墨跡吹乾。然後把三封信加上這份移文草稿，一起裝進一個油布包裡。他打算下午去驛站——移文走官驛送文選司，三封家信也走官驛送益都縣。京東路的官驛六百加急——三天就能到益都縣。
下午，墨軒出了衙門。京東路治所在鄆州城，街市跟益都縣差不多——青石板路，兩邊都是鋪子。賣布的、打鐵的、賣海魚的、賣鹽的。海魚的腥味混著人身上的汗味混著鋪子裡飄出來的炊煙味。街角一個老漢在炸油炸果子，油鍋滋滋響，香味飄了半條街。
墨軒走到驛站。驛站是個三進的院子，門口拴著七八匹馬。驛丞認得他：“趙書吏——又寄家信？”
“三封信，走官驛送益都縣。”
驛丞接過信稱了稱分量：“三封——六十文。六百加急加二十文。一共八十文。”
墨軒掏出荷包數了八十文銅錢遞過去。銅錢在櫃檯上叮叮噹噹響。驛丞收了錢，在三封信上蓋了驛站的章子——紅色的方戳子，戳在信封角上，一個疊一個。
“趙書吏——你家在益都縣？”
“是。”
“益都縣好地方。俺有個表弟在那邊開酒坊——”
“叫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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