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頭的月亮又往西挪了一截。雲散了，月牙清清亮亮的，像誰拿剪刀剪了一小片指甲，貼在天上。
墨芸吹了燈，和衣躺下。
懷裡的信硌著她，火漆印子像枚銅錢，硬硬地貼著她心口。她翻了個身，面朝牆。牆是土坯牆，湊近了能聞著泥土的生腥氣。牆縫裡有什麼蟲子在爬，細碎的爪子聲密密匝匝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睡著。
夢裡頭她回了縣衙。
縣衙後院的廊柱還在那兒，朱漆柱子，柱子底下的石墩上蹲著只癩蛤蟆。她躲在柱子後頭，偷看誰。看的不是墨軒，是另外一個人——那人從馬背上翻下來，拍了拍衣裳上的灰，衝她笑了笑。
那人的臉她沒看清。
夢就斷了。
第二天早上，窗外頭麻雀叫得歡。
墨芸睜開眼，陽光己經從窗紙裡透進來了。九月十三的天，藍得像個剛上過釉的瓷碗。她坐起來，從懷裡掏出那封信，放在枕頭底下壓平整。
然後下床，穿鞋，推門出去。
酒坊的院子裡，蒸鍋己經燒上了。熱氣從鍋蓋縫隙裡鑽出來，白騰騰的，裹著高粱和麥子的甜味兒。幾個夥計正往鍋底下添柴火，火光映在他們臉上，臉上汗珠子亮晶晶的。
趙老頭蹲在井臺邊上洗臉，水順著脖子淌進衣領裡。
“芸丫頭，今兒蒸幾鍋？”
“三鍋。”墨芸走到蒸鍋跟前，掀開蓋子瞅了一眼。高粱蒸得正透，一粒一粒鼓得跟珍珠似的，用指甲一掐就碎了。“這一鍋好了，出鍋晾著。”
夥計們七手八腳把蒸好的高粱抬下來，攤在竹蓆上。
熱氣蒸騰，整個院子都白茫茫的。
墨芸站在熱氣裡頭，從袖子裡抽出炭筆和本子，記了今天的日子和一鍋高粱的分量。然後她走到井邊，跟趙老頭說：
“趙叔，俺今兒去趟驛站。”
“寄信？”
“嗯。兩封。”
她說著摸了摸懷裡——蘇婉清的信還在枕頭底下，得回去拿。至於另一封，是她寫給顧清衍的。回信。
“那後生又給你寫信啦？”
“嗯。”
“一個月一封，比收租子還準時。”趙老頭嘿嘿笑著，拿袖子擦了把臉。“俺看那後生對你有心。你說你一個女娃子，管著這麼大個酒坊，就不想尋個男人幫襯？”
“幫襯啥？俺自己管得挺好。”墨芸合上本子，把炭筆插回袖子裡。“再說吧。”
她回屋裡拿了蘇婉清的信，又把自己寫給顧清衍的回信裝進懷裡，兩封信並排貼著胸口。然後出了酒坊，往驛站的方向走去。
街上的店鋪剛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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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約頭口“句那裡信哥有還，神眼的遠清陳那
。事有定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