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想那句話。
那句話在她的耳朵裡頭反覆地響——“下回俺來就是來接你”——顧清衍的聲音，帶著點沙啞，最後一個“你”字拖得長長的，像一根線，從巷子那頭牽過來，系在她耳朵根上。
粥喝完了。
碗底還剩幾粒米，黏在碗壁上。墨芸把碗放下，抬頭看天。
天己經全黑了。
星星出來了。零零散散的，東一顆西一顆。南邊天上那塊雲彩散了，露出半個月亮。月亮不大，彎彎的，像一把鐮刀掛在天上。
十月初九的月亮。
鐮刀樣的月亮。
墨芸盯著月亮看了一會兒，忽然覺著自己心裡的那根線也跟著月亮升上去了。一頭系在她這兒，另一頭系在馬背上那個人身上。
她站起來，端著空碗進了灶房。
灶房裡頭蒸汽還沒散。鍋蓋上蒙著一層水珠子，在油燈下頭閃閃發亮。她把碗擱在灶臺上，往鍋裡看了一眼——還剩小半鍋粥，明天早上熱一熱還能喝。
張婆子跟進來，拿抹布擦灶臺。抹布是舊的，有股子油膩膩的味道。
“芸丫頭。”
“嗯。”
“明兒個早起，去東街布莊扯幾尺紅布來。”
“扯紅布做啥？”
張婆子拿抹布在灶臺上畫了個圈。“做嫁衣啊，傻丫頭。”她把抹布往水裡一涮，“難不成等人家來接了，你現扎嫁衣？那來得及？”
墨芸愣住了。
她站在灶臺邊，看著張婆子那雙泡得發白的手在水盆裡涮抹布。水花濺起來，有一滴落在她手背上，涼的。
“婆婆——”
“叫啥婆婆。”張婆子把抹布擰乾，啪地搭在灶臺邊上，“俺就知道。他一句接你，你就只會傻等。嫁妝不備了？蓋頭不繡了？枕頭套子不納了？”
她扳著手指頭，一樣一樣地數。
墨芸聽著聽著，鼻子突然就酸了。
不是傷心。也不是高興。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灶房裡頭的蒸汽，模模糊糊的，裹著她，讓她覺著渾身上下都暖烘烘的。
“婆婆。”她走過去，從後頭抱住了張婆子的腰。
張婆子身子一僵。
“你這——你這——哎喲——”張婆子的聲音也變了調，“你多大人了還撒嬌——放開——”
墨芸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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