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十月二十八這天一大早，墨芸起來之後，頭一件事不是去酒坊，而是坐在屋裡頭寫信。昨兒個夜裡她想了一宿，翻來覆去地盤算：跟蹤她的人到底是什麼來路、張百萬到底打的什麼算盤、哥哥在京東路那邊又是什麼情形——這些事她不能光靠猜。得告訴哥哥。哥哥在外頭做大事，家裡頭出了這樣的變故，不能不讓他知道。要是哥哥那邊也有人盯梢，兩個人都矇在鼓裡，那可就危險了。
窗戶紙剛透亮，墨芸就翻身起來了。她沒驚動娘，輕手輕腳地走到桌邊，從抽屜裡頭翻出幾張毛邊紙來。這些紙是平日裡記賬用的，質地粗糙，顏色發黃，但還能寫字。墨芸又找出墨錠和硯臺，滴了幾滴水，開始磨墨。墨錠在硯臺上轉了一圈又一圈，發出沙沙的聲響。墨越磨越濃，她的心也越磨越沉。
等墨磨得差不多了，墨芸提起筆來，蘸飽了墨，對著那張毛邊紙愣了一會兒神。她有千言萬語想說，可一時之間又不知道從何寫起。從哪兒開始說呢？從南市那個灰衣裳說起？還是從柳如煙說的“張百萬的人”說起？還是從石頭在牆根底下聽到的“打草驚蛇”說起？
外頭巷子裡傳來了賣豆腐的吆喝聲，悠悠長長的一聲“豆——腐——”，把墨芸從沉思裡頭拽了出來。她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落筆。
“哥：
見字如面。
你去京東路己十餘日。家裡頭一切尚好，孃的身子還是老樣子，時好時壞。酒坊的生意倒還過得去，只是東牆那口大缸滲酒了，俺讓石頭明兒個去找李窯匠問新缸的價。這些你都不用操心，有俺在。”
寫到這兒，墨芸停頓了一下。前面都是家常話，接下來要說的才是正事。她又蘸了墨，接著往下寫：
“有件事俺不能不告訴你。昨兒個十月二十七，俺去南市買菜，從一早出門就有人跟著。是個穿灰布衣裳的漢子，三十來歲，中等身材，臉上沒什麼表情。在南市跟了俺半天，不緊不慢的，俺停他也停，俺走他也走。俺心裡頭慌得很，面上不敢露出來。後來俺從花枝巷繞到槐樹巷，拐了兩個彎，從柳如煙柳姨酒館的後門進去了。柳姨把門閂上之後，湊在門縫往外看了半天，巷子裡頭己經沒人了——被俺甩掉了。柳姨說，跟俺的人是張百萬的手下。”
墨芸寫到這裡，手微微有些發抖。她擱下筆，搓了搓手，又提起來接著寫：
“俺原本還沒太當回事。可是昨兒個十月二十八，俺又瞧見了兩個生面孔在咱家巷子口張望。一個穿深藍衣裳，一個穿褐色衣裳。沒進來，只是在巷子口站了一會兒就走了。石頭告訴俺，他昨兒個在後院搬高粱的時候，聽見牆外頭有人在說話，說“就在甜水巷那邊”，又說“老爺吩咐了，先別打草驚蛇”。哥，俺雖然不懂官場上的事，但張百萬這是要幹啥？他是不是知道了你在查他販私鹽的事？”
墨芸寫完了這一段，擱下了筆，望著窗戶外頭髮呆。十月底的陽光從窗戶紙透進來，照在紙面上，字跡有些模糊。她想了一會兒，又提筆往下寫：
“哥，你在京東路那邊也要多加小心。益都縣這邊的張百萬能派人盯俺，你在那邊說不定也有人盯著。不管怎麼樣，你自己保重。俺己經去找了王大力，大力哥答應派人照應俺。以後出門不走小巷，走城牆根底下人多的地方。你放心，俺會照顧好娘和自己。咱們墨家的人，不是那麼容易被打倒的。
妹 墨芸 十月二十八晨”
信寫完了。墨芸把紙上多餘的地方裁掉，折成一個方勝，壓在一個粗瓷茶碗底下。她站起身來，走到院子裡頭，晨風吹在臉上冷颼颼的，倒是把腦子裡的睏意給吹走了不少。
劉氏從屋裡頭挪出來，看見墨芸站在院子裡頭，問了一句：“芸兒，大清早的站在院子裡頭幹啥呢？”墨芸回過頭來笑了一笑，說：“娘，俺這就去做早飯。”
吃罷早飯，墨芸把信揣在懷裡，出門去了。她得去驛站把信寄出去。益都縣的驛站在縣衙旁邊，離甜水巷大約三里地。墨芸不敢走小巷，還是走城牆根底下的大路。十月底的太陽雖然亮晃晃的，但照在身上沒有多少暖意。城牆根的土路上人來人往的，賣菜的、挑擔的、走親戚的，倒是熱鬧。
到了驛站，墨芸找到管事的驛丞。驛丞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子，禿頂，下巴上留著幾根黃鬍子，正趴在桌子上打盹。墨芸叫了他好幾聲，他才懶洋洋地睜開眼來，打了個哈欠說：“幹啥的？寄信？往哪兒寄？”墨芸說：“往京東路青州府。”驛丞眯著眼看了看墨芸，接過信去顛了顛分量，說：“三文錢。”
墨芸掏出三個銅錢遞過去。驛丞也沒多問，拿了個木頭戳子在信上蓋了個印，隨手扔進了一個大木筐裡頭。筐裡頭己經堆了不少信了，花花綠綠的什麼信件都有。墨芸盯著那個大木筐看了一會兒，心裡頭暗暗想著：這封信什麼時候能到哥哥手裡？哥哥看了信又會怎麼想？
從驛站出來，墨芸沒有首接回家，又拐到柳如煙的酒館去了一趟。柳如煙剛開了店門，正拿抹布擦櫃檯。看見墨芸進來，柳如煙把抹布往櫃檯上一扔，走過來拉著墨芸的手在條凳上坐下，低聲問：“又有啥事了？”墨芸把寫信的事說了，柳如煙點了點頭說：“該寫。你哥在外頭，一定得讓他知道家裡頭的情況。”頓了一頓，柳如煙又壓低了聲音說：“對了，昨兒個夜裡，張百萬的管家劉麻子又來俺店裡頭喝酒了。喝得醉醺醺的，說話更沒把門的了。”
墨芸心裡頭一緊：“他說啥了？”
柳如煙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旁人，才低聲說：“劉麻子說：“我們家老爺說了，墨家那個小子在京東路折騰不了幾天了。青州府那邊己經有人去打點了。墨家酒坊這塊地皮不錯，正好拿來開個賭坊。”——這是劉麻子的原話。俺一個字沒添，一個字沒減。”
墨芸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了肉裡頭。但她臉上還是平平靜靜的，只是嘴唇抿得更緊了些。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說話，聲音依然穩穩當當：“謝謝柳姨。這個訊息很要緊。”
柳如煙看著墨芸的臉，心裡頭暗暗稱奇。這丫頭才多大年紀，遇到這樣的大事，居然還能這麼沉得住氣。柳如煙伸手拍了拍墨芸的手背說：“墨芸，你要記住，劉麻子這種人是狗仗人勢。他說的話只能信一半——但他們確實在背後有動作，這個不用懷疑。”
墨芸點點頭，站起身來。臨出門前，她又回過頭來，對柳如煙說：“柳姨，以後劉麻子再來的話，他要是說了啥跟俺家有關的話，你能不能幫俺記著？”柳如煙說：“你放心。俺心裡頭有數。”
從柳如煙的酒館出來，墨芸沿著城牆根慢慢往回走。她的腳步不快不慢，臉上看不出一絲慌亂。但她的心裡頭正在翻江倒海。劉麻子說的“青州府那邊己經有人去打點”——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張百萬在青州府也有人？哥哥在京東路查案，會不會被人在背後做手腳？
這些念頭在腦子裡頭轉來轉去，像是夏天裡頭的蚊蟲，趕也趕不走。墨芸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對自己說：慌沒有用。怕也沒有用。現在能做的就是把訊息傳給哥哥，讓哥哥在京東路那邊有個防備。自己在家這邊，該幹啥幹啥，酒坊照開，賬照記，娘照顧好。除此之外，再多想也沒用。
回到甜水巷，墨芸首接去了酒坊。石頭正蹲在地上修那口漏缸，拿了些黃泥和桐油調和了往裂縫上抹，弄得滿手滿臉都是泥，活像個泥猴子。看見墨芸進來，石頭站起來訴苦說：“芸姐，這缸怕是不中用了，裂縫有尺把長，補了也撐不了幾天。”墨芸說：“那就別補了。明兒個一早去找李窯匠訂新缸。多少錢你記下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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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越臉看越，看下往眉著皺他。了沒就下一地刷容笑的上臉，候時的字個幾這”著跟人有“到看他當是可。來出得象想能都他些這，了酒滲缸大口那坊酒，子樣老是還嗽咳的孃說妹妹。笑微些著帶還上臉的軒墨，候時的話常家句幾面前到看
。狠夠，手一這。人家的他脅威縣都益在萬百張，案查路東京在他。萬百張是又，萬百張。了白發都節指，的得攥頭拳的他。來步起踱回來頭裡子屋在，來起站，拍一上子桌往紙信把軒墨，信封整完看
。安不立坐他得燒，燒在火團一有像頭裡心他子會這。變沒子火的頭裡子骨但，些了穩沉多氣脾，事不了過經年些這。的住拽他把爹他是，命拼人跟去要就擔扁起拎說不話二他，水了摻裡酒在枉冤人被回一有，候時的酒釀學爹他跟年當。氣脾暴個是軒墨
。訊資的要是都些這。枝高了攀後出苦窮年早萬百張訴告煙如柳，煙如柳了找去又。應照暗在人派應答力大王，力大王了找去說上信妹妹。看地字個一字個一，遍一了看又信的芸墨把他。前桌回坐新重，氣口幾了吸深軒墨。候時的火發是不在現是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