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貴被兩個人摁回椅子上。
他坐著。
看著女兒和張婆子在灶房和堂屋之間來來回回。
看著三個兒子坐在桌邊說話。
墨軒給趙德貴又倒了一盅酒。“爹——再喝一盅。”
趙德貴接過酒盅。沒喝。擱在桌上。
他看著酒盅裡頭的酒——琥珀色的——清亮亮的。燈籠光映在酒面上——一晃一晃的。
“軒兒——”趙德貴開口了。聲音有點沉。“你在京東路——苦不苦。”
墨軒愣了一下。
爹從來不問這個。
“不苦。”墨軒說。
“說實話。”
墨軒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
“苦。”他說。“查案子的時候——幾天幾夜不合眼。蹲在路邊啃冷饅頭。風颳得臉上皮都爆了。有一回在荒郊野外迷了路——走到半夜才找到一個破廟歇腳。廟裡全是蛛網——地上溼漉漉的——俺靠著柱子坐了一宿。”
趙德貴聽著。
手攥著酒盅——攥得緊。
“你咋不跟家裡說——”
“說了怕你們擔心。”
趙德貴端起酒盅——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軒兒——爹這一輩子——沒啥本事。就是個釀酒的。可你們——一個個——比爹強。”他環顧桌上的人。“墨儒唸書念出了一條路。墨轅跑碼頭跑出了一方天地。芸兒一個人撐了五個月的家。你在外頭辦了大案子。爹——爹臉上有光。”
“爹——”墨軒叫他。
“你讓爹說完。”趙德貴擺了擺手。這個平時話少的老人——今兒喝了酒——話多了。“爹年輕的時候——就想把酒坊撐起來。讓你們幾個有飯吃。讓你們唸書。讓你們走出去。現在你們都走出去了。走得比爹遠。走得比爹高。爹——高興。”
他拿起酒壺。
給每個人倒酒。
手有點抖——酒灑了一點點在桌上。墨芸拿手巾擦了。
“這杯——是爹敬你們的。”趙德貴端起盅子。“不是敬你們有本事。是敬你們——沒忘本。你們在外頭——不管走到哪兒——都記著趙家的規矩。酒不摻水。人不低頭。該記的記清楚。該辦的辦利索。”
全桌人都端起酒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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