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不慌。
這個家,連同那抵押給王員外家的三畝視為命根子的上好水田,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賭注,都己毫無保留地押在了徐寧學武這件事上。
若是兒子在這個時候被武館趕回來,或者因為其他原因中斷修行,他真不知該如何面對那即將到來的、失去田產的絕望未來。
徐寧見父母如此反應,心中一酸,知道他們是誤會了,連忙解釋道:
“爹,娘,沒事,真的沒事。是族長的閨女徐嫣兒今天正好要回莊子辦事,順路捎上了我們幾個。”
“我想著離家一月,心中掛念,便跟著一起回來看看你們。”
徐山魁聞言,緊繃的神情和肩膀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他長長地、深深地舒了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連聲道: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回來看看好,回來看看好。”
這個風雨飄搖的家,再也經不起任何意外了。
他上下打量著兒子,似乎想從徐寧身上看出這一個月的變化,語氣緩和了許多,帶著關切又問:
“在武館裡……一切都還習慣嗎?吃得怎麼樣?睡得可好?沒碰上什麼難處吧?有沒有人欺負你?”
一連串的問題,透露出老父親深藏的擔憂。
“都挺好的,爹。”
徐寧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
“武館的師兄們對我們新來的也算照顧。飯食管飽,住宿也還乾淨。沒什麼難處,您放心。”
“好,那就好,那就好。”
徐山魁點著頭,臉上的皺紋似乎都舒展了些,他轉向一旁仍有些愣神的李氏,聲音也提高了些,帶著一種如釋重負後的輕快。
“孩兒他娘,還愣著幹啥?快去做飯!寧兒難得回來一趟,把簷下掛著的那條臘肉,多切下幾片來,蒸得軟乎點!”
“再去雞窩看看,有沒有蛋,給寧兒蒸碗蛋羹補補!”
李氏這才徹底回過神來,連忙應了一聲:“哎,好,我這就去。”
隨後李氏轉身快步進了灶間,開始忙碌起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很快傳出,給清冷的院子增添了幾分暖意。
待母親離開,院子裡只剩下父子二人。
徐寧看著父親那張被歲月和風霜刻滿皺紋、比一月前似乎更顯粗糙黝黑的面龐,以及那雙因長期勞作而關節粗大、佈滿厚繭的手,心中百感交集。
他沉默片刻,終於還是提起了臨行前族長徐雲龍在馬車告知他的那件沉重之事:
“爹,我……我聽族長說……你把家裡河灣那三畝水田,押給鎮上的王員外家了?”
徐山魁顯然沒料到徐寧早己知曉此事,聞言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眉頭緊緊皺起,形成深深的溝壑,語氣變得生硬而固執,甚至帶著一絲被觸及痛處的煩躁:
“你這孩子,打聽這些做什麼?!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田是老子掙下的,老子自有主張!”
“你只管在武館給我一心一意、踏踏實實地學武!剩下的事,爹會料理,不用你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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