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葉懷山一遍遍不厭其煩地打著那套早己爛熟於心的開山拳。
他周身的氣血也隨之被催發、蒸騰，皮膚表面逐漸浮現出一層淡淡的、不正常的潮紅，彷彿有細微的血珠要從毛孔中沁出。
前院的氣氛也愈發緊繃，如同拉滿的弓弦，空氣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就連武館內那些早己踏入明勁、平日多在靜室修煉或外出執行任務的師兄們，此刻也都從後院魚貫而出，來到前院。
他們或抱臂而立，或負手旁觀，神色各異，但目光都靜靜地注視著場中那個正在與自身極限搏鬥的同門。
一些下了重注的人仍在忍不住交頭接耳，低聲唸叨著自己押了多少本錢，是賭他成還是賭他敗，暗自祈禱葉懷山能爭口氣，或是乾脆失敗，好讓自己贏上一筆橫財。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緊張、期待與赤裸裸金錢慾望的怪異氛圍。
徐寧的目光掃過人群，注意到宋凌雲不知何時也己悄然出現在前院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
他依舊是那副標誌性的抱臂姿態，神色平靜無波，目光落在葉懷山身上，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絲毫喜怒，彷彿只是在觀察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這份超然的平靜，與周圍或激動或緊張的人群形成了鮮明對比。
不遠處，館主許峰的孫女許青青也在幾位女弟子的陪伴下凝神觀望。
但與周遭那些帶著賭徒心態或純粹看熱鬧的看客截然不同，她秀眉微蹙，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的，是清晰可見的擔憂與一絲不忍。
自幼生長在武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寒門學徒衝擊明勁是何等的艱難。
成功與否，對他們個人乃至整個家庭而言，往往意味著天壤之別的命運。
若能僥倖踏入明勁，便可被館主收為記名弟子。
這名號雖不意味著能得到真傳核心，卻也能在清河縣內得到不少實實在在的便利與尊重。
一位明勁武者，足以在城中各大酒樓擔任護衛教頭、在鏢局掛名走鏢、或在藥行擔任護院，輕鬆領一份不菲的薪俸，養活一家老小綽綽有餘。
甚至還能留出餘錢繼續購買資糧，向更高深的武道境界發起衝擊。
可若衝關失敗，便終究還是凡俗武夫。或許身體比尋常農夫強壯些，懂些粗淺拳腳，但終究難脫底層命運。
或灰溜溜回鄉種地，重複父輩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或投身幫派做個打手嘍囉，在刀口舔血中掙扎度日。
那段在武館習藝的經歷，最終只能成為深藏心底、不願輕易觸碰的一場幻夢。
場中，葉懷山的拳法越打越快，越打越急，勁風隱隱呼嘯，周身氣血奔湧之聲幾乎可聞，如同體內藏著一面擂動的戰鼓。
他周身那層血色越來越濃，額角、脖頸處的青筋如同虯龍般凸顯、跳動，牙關緊咬，面部肌肉因極致的痛苦與專注而微微扭曲，顯然己到了衝擊關隘最關鍵時刻，勝負在此一舉！
開山拳的招式在他手中變得前所未有的凌厲、剛猛，拳鋒破空之際，開始帶出細微卻越來越清晰的“啪”、“啪”聲響。
那是體內凝聚的氣血之力試圖透體而出，勁力將凝未凝、欲破未破的徵兆！
前院所有人，無論是武館學徒、明勁師兄，還是那些賭徒看客，此刻都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上百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緊緊鎖住場中那道劇烈顫抖、彷彿隨時可能爆開的身影。
整個院落靜得落針可聞，只剩下葉懷山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和拳風破空的嘶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