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和螺旋槳不正常的摩擦聲。
過了很久,卡洛斯突然笑起來。那笑聲乾澀,苦澀,帶著自嘲。
“三十年了……”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舵輪前,輕輕撫摸那己經被鮮血染紅的桃木握把,“我在海上漂了三十年,躲過了颶風,躲過了海盜,躲過了暗礁和淺灘。我以為我是大海的兒子,大海會庇護我。”
他轉身,看著所有人,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但現在我知道了——大海不會庇護任何人。大海是公平的,它給所有人機會,也給所有人墳墓。”
“船長……”戴維想說什麼,但卡洛斯抬手製止了他。
“但我不服。”卡洛斯的聲音突然變硬,變冷,“我這輩子,從十六歲上船開始,就沒向任何人、任何事低過頭。風暴來了,我就迎著風暴開;海盜來了,我就和他們拼命;船要沉了,我就算遊也要游到岸邊。”
他走到林越面前,這個老船長比林越高半個頭,但此刻他的背挺得筆首:“林越,你說吧。接下來怎麼辦?你說怎麼打,我們就怎麼打。反正橫豎都是死,我寧可死在衝鋒的路上,也不願跪著等死。”
士氣,在這一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不是突然高漲,而是從絕望的泥潭裡,慢慢浮上來一種東西——認命。不是消極的認命,是認清現實後的坦然:我們己經無路可退了,那還怕什麼?
林越深吸一口氣,晨光映在他臉上,照亮了他眼中的血絲,也照亮了他眼中的決斷。
“清理甲板,把所有怪物的屍體扔下海。”他快速下達命令,“檢查所有武器,補充彈藥。蘇拉,給每個人重新處理傷口——包括你自己。”
“拉布怎麼辦?”蘇拉問,聲音裡帶著懇求,“他需要真正的醫生……”
“你就是我們現在的醫生。”林越看著她,“你能做到的。至少,你能讓他活下去。”
蘇拉咬了咬嘴唇,用力點頭。
眾人開始行動。
甲板上,戴維和韓立費力地將一具具怪物的屍體推下海。屍體入水時發出沉悶的“噗通”聲,很快就被海水吞沒。海水被染成了淡淡的黑色,但很快又恢復了原樣——這片海,吞噬過太多東西。
韓立撿起一支吹箭筒,仔細端詳。那東西做工粗糙但實用,箭筒是用某種中空植物的莖稈製成,箭矢則是細長的木刺,尖端塗著暗綠色的毒物。
“這毒……”韓立皺眉,“我是地質學家,但野外考察時見過一些東西……這像是某種植物鹼混合了神經毒素。”
“能解嗎?”戴維問。
“不知道。”韓立搖頭,“但如果我們能活捉一個,研究它們的毒藥,也許能找到辦法。”
就在這時,阿菲從駕駛艙頂下來,手裡拿著一個東西。
“看這個。”她遞給林越。
那是一串用細繩穿起來的……牙齒。人類的牙齒,至少二十顆,打磨得很光滑,在晨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