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毒蛙。”韓立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世界上最毒的蛙類之一。原產於中美洲和南美洲雨林。它們的皮膚能分泌一種極其強烈的神經毒素——蝙蝠毒素。只需要一克，就能殺死十幾個人。”
“你是說，戴維被一隻蛙咬了？”拉布難以置信。
“不是咬。”韓立搖頭，“是接觸。箭毒蛙的毒素可以透過皮膚滲透。如果……如果他在不注意的時候壓到了一隻，或者那隻蛙從他身上爬過，毒素就會透過毛孔進入血液。”
他指著戴維手腕上那個細小的傷口：“但這裡……這裡可能確實是被咬的。有些箭毒蛙的毒性太強，它們不需要咬，接觸就夠了。但如果接觸面積小，毒素擴散會慢一些。戴維還有呼吸，就是因為傷口小，接觸的毒量有限。”
“能救嗎？”林越首截了當地問。
韓立沉默了三秒。那三秒像三個世紀一樣漫長。
“不能。”他的聲音低得像呻吟，“沒有抗毒血清，沒有任何醫療裝置……我們什麼都做不了。接下來，他的呼吸會越來越弱，肌肉會逐漸麻痺，最後……心臟停止。”
雷烈低吼，“韓教授，你不是專家嗎？！不是會認植物嗎？！找解藥啊！”
“沒有解藥！”韓立臉上只有絕望，“箭毒蛙的毒素沒有特效解藥！土著用箭毒蛙毒箭打獵，被射中的獵物要馬上切掉那塊肉，或者……或者等死！亞馬遜沒有解藥！沒有！”
雷烈的手慢慢鬆開。韓立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眼淚也流了下來。
拉布緊緊抱著戴維的頭，貼在自己胸口，無聲地顫抖。戴維的呼吸越來越弱，越來越弱，胸口起伏的幅度幾乎己經看不見了。
林越站起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雷烈的憤怒，韓立的絕望，蘇拉的悲痛，拉布的茫然，卡洛斯的沉默，阿菲的警覺——還有山口弘一。
山口弘一站在人群邊緣，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有恐懼，有慶幸，還有某種更深的東西。他的目光落在戴維身上，停留了很久很久。那目光裡，有計算，有評估，還有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近乎貪婪的光芒。
林越看到了。
但他什麼也沒說。
“繼續。”林越開口，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計劃不變。找水源，找食物，找出路。戴維——我們抬著他走。”
“抬？”山口弘一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尖銳，“他馬上就要死了！抬著一個死人走，浪費體力，拖慢速度，我們都會被他害死！”
林越的凌厲的目光掃過來。
山口弘一的嘴唇動了動，想接著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他不是沒有建議，是不敢說。他真正的建議是：放棄傷員，輕裝前進，爭取最大生存機率。但他不敢說。因為林越不會同意，雷烈不會同意，而一旦說出來，他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林越緩緩轉頭，看向他。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像深夜的井，像無風的深海。
但山口弘一在那目光裡，看到了自己渺小的倒影。
他閉上了嘴。
“拉布，阿菲。”林越收回目光，“做擔架。”
沒有人再說話。
拉布和阿菲默默地去弄藤蔓和樹枝。他們動作很快，但誰都不看戴維的方向。因為他們知道，那個擔架，可能是一副棺材。
稍後，八個人（包括昏迷的戴維）離開了那片岩石高地，向著地勢更低、植被更茂密的方向前進。身後，麥克斯的屍體孤零零地躺在那裡，螞蟻己經開始從眼眶裡爬進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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