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道長跪在焦土上，額頭抵地，血順著眉骨流下來，在他臉上劃出幾道暗紅的痕。
他喉嚨裡像是卡著一塊燒紅的鐵，每說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可那聲音卻像刀劈進死寂的廢墟里：“晚輩……青嵐宗代掌門清風……參見太上老祖！”
這一聲比剛才更狠，像是把五臟六腑全嘔了出來。
林玄沒動。
風掠過他衣角，輕輕一蕩，跟之前一樣。陽光照在他右腳鞋底，乾乾淨淨，連灰都沒沾一點。
他眼皮低垂，目光落在前方三尺的地面上，那裡有半截燒焦的旗杆影子，斜斜地打在碎石之間，紋絲不動。
全場還是沒人敢應。
幾百雙眼睛盯著清風道長的背影，又緩緩移向林玄。
他們不是不想跪，是不敢——怕自己跪了，這人就轉身走了；怕自己喊了，下一秒天又黑了；怕剛才那一幕根本沒發生，只是臨死前的幻覺。
有個外門執事蹲在地上，右手拄著柺杖，左腿斷了，骨頭從褲管裡戳出來，可他渾然不覺疼。
他嘴唇哆嗦著，牙齒打顫，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我是不是還能活？我活著，會不會被清算？
他想起三個月前，林玄掃地時擋了他的路，他一腳踢翻掃帚，還往林玄飯碗裡吐了口唾沫。
那時候林玄什麼都沒說，低頭撿起掃帚，默默走開。
現在他想哭，可眼淚擠不出來。他只覺得胸口壓著一座山，喘不上氣。
遠處一個老僕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清風道長跪伏的背影，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風吹灰：“……掌門……也跪了……”
這句話沒傳多遠，可剛好被旁邊三個弟子聽見。
其中一個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劈中。
他是內門記名弟子，去年曾在演武場當眾嘲笑林玄：“一個掃地的，也配站在臺階上看我們比試？”
當時他還踹了林玄一腳，林玄摔進泥裡，衣服髒了，也沒還手。
此刻他“撲通”一聲趴下，額頭狠狠磕在焦土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身後兩人愣了一瞬，隨即跟著跪倒，動作整齊得像割麥子。
這一跪，像是推倒了第一塊磚。
七八步外，一名外門長老突然渾身一抖，眼珠暴突，嘴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呃”，緊接著整個人往前一撲，雙膝砸地，額頭首接撞上一塊碎石，鮮血首流。
他不管不顧，雙手撐地，脊背彎成一張弓，嘴裡嘶吼出一句：“老祖在上，弟子知罪！！”
這聲吼像是一把火，點燃了壓抑到極點的死寂。
十步外，一個年輕弟子掙扎著從屍體堆裡爬起來，右臂斷了，吊在胸前，可他左手死死摳著地面，拖著身子往前爬。
他膝蓋沒法用力，只能靠手肘和左腿往前蹭，焦土磨破手掌，血糊了一地。
他一邊爬一邊嚎：“老祖饒命！弟子不該信那些話！弟子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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