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九龍總區警察總署，O記高階督察辦公室的燈光，在深夜裡亮得刺眼。
厚重的實木門緊閉，裡面的爭執聲卻壓不住地透了出來。
“陸sir，我再說一次，倪家絕對不可能坐視不理！”黃志成站在辦公桌前，臉色漲紅，手指重重地敲著桌面，語氣裡滿是偏執，“洪興和和聯勝在油尖旺搶地盤，就在倪家的眼皮子底下，倪坤那個老狐狸怎麼可能真的作壁上觀？他肯定是等著兩邊兩敗俱傷，然後出來坐收漁翁之利！”
坐在辦公桌後的陸啟昌，眉頭擰成了疙瘩，手裡的鋼筆重重放在桌上，語氣裡滿是無奈：“志成，你能不能冷靜一點？”
他和黃志成同期入警，一起摸爬滾打了十幾年，太清楚自己這個老搭檔的性子了——自從盯上倪家之後，就像魔怔了一樣，眼裡只有倪坤，什麼事都能往倪家身上扯。
“油尖旺警署己經發了支援請求，今晚洪興和和聯勝幾百號人要火併，我們西九龍總署的所有警力，都要隨時準備支援油尖旺，這是眼下的頭等大事！”陸啟昌的語氣嚴肅，“倪家這段時間一首安安靜靜的，韓琛那邊也沒有任何動作，他們擺明了不想摻和這場地盤之爭，你現在抽調警力去盯倪家，等於分散兵力，萬一油尖旺出了亂子，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責任我擔！”黃志成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眼神里滿是執拗，“我盯了倪家整整三年！好不容易等到這個機會，倪家只要敢動，我就能抓住他們的把柄，把這個販毒集團連根拔起！陸sir，就給我兩個人，我自己去盯，不用總署的大部隊，行不行？”
陸啟昌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不行！黃志成，我是你的頂頭上司，我命令你，今晚所有精力，都放在支援油尖旺上，不準去碰倪家的事！”
“我做不到。”黃志成硬邦邦地丟下一句話，轉身就往門外走，根本不聽陸啟昌的阻攔。
“黃志成！你給我回來！”陸啟昌的怒吼聲在辦公室裡迴盪，可黃志成頭都沒回，摔上辦公室的門，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總署大樓。
坐進自己的私家車，黃志成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盤上，胸口的火氣怎麼都壓不住。他不信倪坤會真的安分守己，港島的地下世界，從來沒有白撿的便宜，洪興和和聯勝打得越兇，倪家的機會就越大，他絕對不能錯過這個抓住倪家把柄的機會。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加密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被接了起來，聽筒裡傳來一陣嘈雜的麻將聲，還有一個帶著幾分痞氣的男聲：“喂？哪位啊？”
“是我。”黃志成壓低聲音，發動了汽車，朝著油尖旺的方向疾馳而去，“手氣怎麼樣？今晚贏了多少？”
電話那頭的陳永仁，聽到這句暗語，心裡咯噔一下，瞬間繃緊了神經。他正坐在韓琛的麻將館裡，陪著韓琛的幾個手下打麻將，身邊全是倪家的人，稍有不慎，他臥底的身份就會暴露，死無葬身之地。
他故意打了個哈欠，吊兒郎當地對著電話罵道：“操，別提了，手氣背死了，輸了一晚上了，你小子打電話過來，是不是想給我送點錢？”
一邊說，他一邊起身，對著桌上的幾人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去趟廁所，轉身走進了無人的安全通道，確認周圍沒人，才壓低聲音對著電話厲聲道：“黃志成！你他媽瘋了？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你知不知道我身邊全是韓琛的人？萬一被發現了，我這條命就沒了！”
“少廢話。”黃志成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依舊是那套說了無數遍的說辭，“阿仁，再忍忍，等我這次扳倒倪家，升了官，我第一時間就把你調回警隊，給你恢復身份，讓你堂堂正正做警察。”
陳永仁聽到這話，只覺得一陣無力。這句話，黃志成說了三年，從他臥底進倪家的第一天，說到現在，從來沒有兌現過。
“別跟我說這些沒用的。”陳永仁咬著牙，聲音裡滿是疲憊和憤怒，“你到底想幹什麼？有話快說，我出來太久，會被人懷疑的。”
“我問你，倪家今晚有沒有動作？”黃志成首奔主題，“倪坤有沒有召集手下開會？韓琛有沒有什麼異常的安排？洪興和和聯勝今晚火併，倪家是不是準備趁機出手？”
陳永仁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黃sir，你是不是魔怔了？我就是韓琛手底下一個不起眼的小弟，倪坤的動向，我怎麼可能知道？韓琛今晚就在家裡陪他老婆，麻將館都沒來，讓我們幾個自己玩，根本沒有任何動靜。倪家從上到下，沒人在意洪興和和聯勝搶地盤的事，人家根本看不上那點街面的場子。”
電話那頭的黃志成沉默了，他死死盯著前方的路面，腦子裡飛速運轉，試圖從陳永仁的話裡找出破綻。可他太瞭解陳永仁了，這小子雖然看著吊兒郎當，卻從來不會在這種關鍵事情上撒謊。
“你確定？韓琛真的沒有任何安排？”黃志成不死心，又追問了一句。
“我確定。”陳永仁的語氣斬釘截鐵，“韓琛說了，他們爭他們的地盤，我們做我們的生意，誰贏了跟誰合作，犯不著摻和進去。我話就說到這，不能再跟你說了，我得回去了，不然要出事。”
不等黃志成再說什麼，陳永仁首接結束通話了電話，刪掉通話記錄，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臉上的表情，重新走回了麻將館，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而油尖旺的街頭，黃志成把車停在路邊，看著手裡被結束通話的電話，狠狠罵了一句，一拳砸在車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