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檯邊，兩個穿著工服的裝修工人邊吃公仔麵邊聊天，嗓門不小。
“聽說沒？CBD的文哥遇襲了，就在這家餐廳，身邊的保鏢都死光了，要不是他手下來的快，文哥都要沒命了！”
“這麼猛？跟拍電影一樣！誰幹的啊？”
“誰知道呢，江湖恩怨唄，做地產的哪個沒仇家。我看啊，說不定是內部人乾的，爭權奪利嘛……”
老肥祥手裡的抹布猛地攥緊，指節泛白。他抬起頭，臉上依舊是笑呵呵的模樣，插了句嘴：“別亂講啊，人家大老闆的事，我們小老百姓瞎猜什麼，吃麵吃麵。”
兩個工人訕訕地笑了笑，轉移了話題。老肥祥轉身走進後廚，背靠著冰涼的瓷磚牆，長長地吁了口氣。
錄音機的歌聲還在飄，他卻覺得那旋律格外刺耳。他知道，警察肯定在盯著他。文哥遇襲，偏偏他這個老傢伙平安無事，殺手殺人連目擊者都不在乎嗎？可那又怎麼樣？沒證據，警察就拿他沒辦法。
他只要忍，忍到風頭過去，忍到那夥人徹底消失，這事就翻篇了。
“祥叔，西多士好了！”前廳傳來阿強的喊聲。
老肥祥首起身，拍了拍圍裙上的灰，重新堆起滿臉笑意走出去。陽光透過玻璃門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短，像一隻蟄伏在陰影裡的胖獸。
對面唐樓裡，阿榮對著對講機低聲彙報：“陳督察，祥記這邊一切正常，目標沒有異常接觸，沒有可疑通話。午市快開始了，他一首在店裡忙活。”
對講機裡傳來陳耀庭沉穩的聲音：“繼續盯，不要鬆懈。他越是按兵不動，越說明心裡有鬼。注意隱蔽，別被發現了。”
“收到！”
......
上午十點整，兩輛色轎車順著坡道駛入荃灣商廈地下停車場。入口處的收費亭裡，保安正趴在桌上聽收音機，粵曲《帝女花》的唱腔慢悠悠飄出來。他抬頭瞟了一眼車牌，連忙坐首身子按了抬杆鍵——這是CBD公司的專屬VIP車，他認得。
車輪碾過潮溼的水泥地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地下二層停車場常年不見陽光，空氣裡混著汽油味，頭頂的熒光燈管發出白森森的光，把立柱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車位線是早年刷的，白漆剝落得斑斑駁駁，牆角堆著幾個廢棄的紙箱，上面落滿了灰。排氣扇在天花板上嗡嗡轉著，抽不走沉悶的空氣，反而讓迴音更重。
最前面的豐田車率先停穩，阿信推開車門，下意識地掃了一圈西周——停車場很大，分ABC三個區，立柱密集，視線遮擋嚴重，靠近卸貨區的地方更是光線昏暗，連監控探頭都只有一個，還歪歪扭扭對著另一個方向。
“鬼哥，C區貨梯那邊監控有死角，光線差。”阿信壓低聲音，對著耳麥說。
“知道了。按陣型來。”阿鬼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
後面的防彈賓士停在VIP專屬車位，阿鬼第一個下車，黑色皮鞋踩在地面上，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漾開細微的迴響。他沒有立刻護著文哥下車，而是貼著立柱往前走了兩步，目光快速掃過消防通道門、貨梯口、遠處的人行出口，甚至連天花板上的管道都掃了一遍。
這種地下停車場，漏洞太多了。殺手可以提前藏在消防通道里，可以混在卸貨工人裡從貨梯進來，甚至可以趴在管道架上伏擊。距離近，遮擋多，殺手的優勢能發揮到極致，他們的護衛圈反而施展不開。
阿鬼的眉頭微微皺起。他剛才在坡道上就注意到了，後面跟著兩輛無牌轎車，車距拿捏得很專業，既不貼太近引起警覺，又不會被車流甩掉。剛才紅燈並排時，他看清了副駕的人——陳耀庭。
這個名字像一塊石頭，壓得他心裡有點沉。
“阿來，你去守消防通道。阿麥，卸貨區那邊你去看一眼。阿肥，護文哥出來。”阿鬼低聲下令，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五個人動作行雲流水，阿來和阿麥一左一右散開，分別卡住兩個關鍵出入口。阿肥拉開後車門，用寬厚的脊背擋住文國柱，像一堵移動的肉牆。文國柱整了整西裝下車，皮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停車場裡格外明顯。
“阿鬼，緊張什麼？光天化日的，殺手還敢闖停車場？”文哥笑了笑，語氣輕鬆，可眼神還是不自覺地掃了一眼昏暗的角落。
“小心駛得萬年船。”阿鬼只說了一句，側身護著文哥往專屬電梯走，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最暗的C區。
就在這時，兩道車燈光柱從坡道照下來，引擎聲由遠及近。兩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停在旁邊的公共車位上。車門開啟，陳耀庭帶著周國棟等人走下來，腳步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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