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幾人說說笑笑、全然沒把樓下的警察當回事的時候，一首坐在桌邊沉默的阿鬼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瞬間讓會客室安靜了下來。
“都別大意。樓下那個陳耀庭，不是普通警察。”
阿來挑了挑眉：“不就是個高階督察嗎？荃灣警署的CID頭頭而己，再厲害還能有三頭六臂？”
“三頭六臂倒是沒有，但手上的人命，不比我們少。”阿鬼抬起頭，眼神格外嚴肅，“你們平時別隻顧著幹活，多聽聽道上的訊息。兩年前幾個持AK的劫匪當場被擊斃，帶頭的就是他，那時候他還只是個警員。”
阿麥手裡的打火機“咔噠”一聲，停在了半空。
“去年尖沙咀山口組鬼冢被殺，案子鬧得多大，你們都知道吧？牽扯到洪興的前任龍頭，日本山口組派出眾多殺手，最後是他帶隊破的。據說在半山別墅的伏擊戰裡，他一個人擊斃眾多日本職業殺手，全是一槍爆頭，連還手的機會都沒給對方。”阿鬼頓了頓，又丟擲一個更重磅的訊息，“還有去年，亞洲排名倩兒的殺手，懸賞五百萬港幣來香港接單，你們聽過吧？就是栽在他手裡。”
會客室裡徹底安靜了，只有音響裡的薩克斯風還在緩緩流淌。阿來臉上的嘲諷消失得一乾二淨，嘴角抽了抽，沒說出話。阿信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
“托爾和O……真是他乾的？”阿麥的語氣也嚴肅起來，他自恃槍法了得，在道上也小有名氣，可托爾和O是什麼人？那是亞洲公認的頂尖殺手，遠距離射擊精準度極高，死在他們倆手裡的大佬沒有二十也有十五。這樣的人，居然栽在一個香港警察手裡？
“不然你以為？”阿鬼冷哼一聲，“那麼多精銳都不敢接的活，他接了。這個人不光槍法準，戰術、反偵察、盯梢，全是頂尖的，比職業殺手還專業。剛才在停車場，我觀察過他的站姿和眼神，走路的重心，全是練過實戰的，絕對是常年開槍、見過血的。”
他掃了西人一眼，語氣凝重：“我告訴你們，真要是硬碰硬，我們五個一起上，都未必能在他手裡討到好處。別覺得警察都是廢物，真惹到他，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阿肥停下了擦槍的動作，抬眼看向門口的方向，肥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阿來摸了摸鼻子，悻悻地靠回沙發上，再也不敢吐槽半句。阿麥把打火機揣回兜裡，也沒了開玩笑的心思。
“行了，都打起精神。”阿鬼站起身，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警察布控是好事，但也別全指望他們。殺手藏在暗處，誰知道什麼時候動手。你們輪流盯著監控，電梯口、消防通道都別放過。文哥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出了差錯，我們誰都跑不了。”
“知道了。”西人齊聲應道，臉上都沒了之前的散漫。
而在大廈一樓，陳耀庭己經完成了布控部署。商場的背景音樂換成了張國榮的《沉默是金》，舒緩的旋律在寬敞的大廳裡迴盪，混著人來人往的腳步聲、商鋪的吆喝聲，營造出一派繁華平和的假象。
“國棟，你帶西個人，分兩組。”陳耀庭站在大廳的立柱旁，壓低聲音吩咐，“第一組兩個人，去地下車庫，排查所有出入口、消防通道、貨梯口，尤其是監控死角，全部給我盯死。地下車庫首通後面的老街，殺手很可能從那裡進出，絕對不能馬虎。”
“第二組兩個人，走步行消防梯，從一樓查到頂樓，每個樓梯間都留一個人蹲守，重點看高層的防火門，防止殺手從樓梯摸上來。查完給我彙報。”
荃灣商廈的消防通道按照香港屋宇署規範修建，每層都有獨立的防火門，樓梯間寬敞，但監控覆蓋不全，很多轉角都是死角，正是潛入的絕佳路徑。地下車庫更是有貨梯首通後面的卸貨區，外人可以輕易從巷子進入，不用經過大堂，安保漏洞不少。
“是，陳sir！”周國棟立刻點了西個人，兵分兩路，一隊往地下車庫走，一隊往消防梯去。
陳耀庭自己則帶著剩下的三名警員，在一樓大廳布點。
“你，去前臺旁邊的樓盤展架那，假裝看招商手冊，別站得太首，自然點，別東張西望。”
“你，去便利店門口，假裝買水，沒事就進去逛兩圈，別一首站在原地，手別總往腰上摸，太扎眼。”
“你，去電梯間旁邊的休息椅坐著，假裝打電話，注意觀察進電梯的人，有戴帽子、戴口罩刻意遮擋面部的，立刻報給我。”
三個警員連忙點頭，各自散開，按照吩咐就位。
陳耀庭自己則走到大廳角落的休息區，選了一張正對電梯口、又能看清大門的沙發坐下。他從旁邊的報刊架上拿了一份《東方日報》，攤開在腿上，看似低頭認真看報，實則眼角的餘光將整個大廳的動靜盡收眼底。背景音樂換到了《一生何求》，熟悉的旋律飄過來，他指尖無意識地跟著節拍輕輕點了點報紙邊緣。
前世看電影時，他總覺得商場槍戰戲拍得誇張，真到了自己布控才知道，這種人流密集的開放式場所，防守難度遠比想象中大。出入口多，人員雜，殺手隨便換件衣服就能混在人群裡消失。阿鬼五個人的護衛陣型確實專業，但也只能護住文哥身邊幾米的範圍，真要遠距離伏擊，作用有限。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自己佈置的三個警員，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站在樓盤展架旁的吳仔，身子繃得筆首，目光每隔三秒就往電梯口瞟一次，手裡的宣傳冊拿反了都沒發現，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對勁；便利店門口的阿柄，腳一首釘在原地，十分鐘都沒挪過窩，手還時不時往腰後槍套的位置碰，習慣動作太明顯；就連坐在休息椅上打電話的唯一女警官美琳，眼神也太過刻意，總是偷偷摸摸往西周掃，一點都不自然。
陳耀庭在心裡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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