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荃灣警署依舊燈火通明，重案組辦公室的印表機滋滋作響，吐出一頁頁審訊筆錄和證物清單。商業罪案調查科的吳卓峰警司帶著一隊人馬剛從總署趕過來，黑色公文包往桌上一放，神色凝重。
這一次CBD系列案牽扯甚廣，僱兇殺人只是冰山一角，底下藏著的地產壟斷、暴力拆遷、洗錢偷稅，隨便拎出來一件都是大案。
王警司給兩人各倒了杯熱咖啡，瓷杯磕在桌面發出輕響：“現在殺手招了，老肥祥和三個分公司老總也都拿下來了，但文國柱兄弟倆那邊還不能動。他們底子深，明面上都是合法生意，沒首接證據指證他們涉黑，硬抓只會打草驚蛇。”
吳警司點點頭，指尖點了點桌上的CBD集團架構圖：“商罪科要全面查他們的賬，還需要一點時間。這段時間得穩住文國柱，不能讓他察覺不對，不然他把賬目一毀，資金一轉去境外，再想查就難了。”
兩人說話間都看向了坐在旁邊的陳耀庭。
陳耀庭剛審訊完阮文雄，領口松著，眼底帶著點熬夜的紅血絲，神色卻依舊清明。他放下手裡的筆錄，抬眼道：“簡單，放個煙霧彈出去。就說荃灣大廈槍擊案告破，抓獲越南籍殺手團伙，順帶查實這夥人就是去年機場高架槍殺山口組鬼冢的兇手。至於僱兇者，就說還在深入調查，暫時沒鎖定目標。”
“老肥祥和三個老總被抓的事，對外只說是協助調查，別定性。”陳耀庭頓了頓，補充道，“這樣一來，文國柱只會覺得是殺手自己暴露了，扯不到他頭上，只會暗自慶幸老肥祥嘴嚴，不會想到我們己經盯上了CBD的核心賬目。”
王警司眼睛一亮：“這招穩。剛好還能借山口組的案子轉移視線，外人只會覺得警方是在查跨境黑幫仇殺，想不到我們是奔著整個CBD集團去的。”
“我覺得可以再加一把火。”陳耀庭手指敲了敲桌面，“明天上午我親自去一趟半山別墅，當面給文國柱通報案情，說警方己經幫他抓到了兇手，順便提一句老肥祥和三個老總涉案被傳喚。他做賊心虛，表面肯定要謝我們，暗地裡只會忙著撇清關係，沒時間去想賬目上的事。”
吳警司聞言大笑：“耀庭你這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先安他的心，再慢慢掏他的底。行，就這麼辦。對外通稿我讓公關科去擬，上午九點發出去。你這邊辛苦一趟，去唱這出安撫戲。”
三人又對著細節商議了半個鐘頭，等方案敲定，窗外的天己經矇矇亮了。晨霧裹著街邊茶餐廳的香氣飄進窗戶，陳耀庭揉了揉眉心，起身去茶水間衝了杯凍檸茶，冰涼的甜意順著喉嚨滑下去，一夜的疲憊散了大半。
上午十點整，陳耀庭帶著周國棟、梁威驅車來到文哥的半山別墅。
鐵閘門緩緩拉開，黑色轎車平穩地停在主樓門口。阿鬼親自下來開門，臉色比之前沉了不少，看見陳耀庭只是微微點頭：“陳督察，裡面請，文哥在客廳等你。”
別墅客廳裡擺著酸枝木傢俱，牆上掛著水墨山水畫，雪茄混著檀香的味道瀰漫在空氣裡，十足的老牌富商派頭。文哥穿著真絲睡袍，精神上有些低迷，坐姿卻依舊端正，看見陳耀庭進來，立刻起身笑著伸手：
“陳督察百忙之中還親自過來，真是有心了。早上聽新聞說殺我的兇手抓到了？”
“文先生訊息靈通。”陳耀庭坐下，接過傭人遞來的工人茶，開門見山，“這次過來就是專程跟你通報案情。昨晚我們警方在葵涌廢棄工廠抓獲了三名越南籍殺手，為首的叫阮文雄，是退役僱傭兵，就是他們在後巷和荃灣大廈兩次對你下手。”
文哥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震驚和憤怒，重重拍了下沙發扶手：“果然是這群亡命徒！我就說我跟人無冤無仇，怎麼會有人要殺我！陳督察，那到底是誰僱的他們？查出來沒有？”
“己經有眉目了。”陳耀庭看著他演戲，面上不動聲色，“奧比餐廳的老闆肥祥有重大嫌疑，我們己經把他帶回去協助調查了。另外我們查到，你公司旗下三個分公司的負責人黃坤、陳兆明、趙廣生，近期跟肥祥來往密切，也有僱兇嫌疑，我們也一併傳喚了。”
他故意把“嫌疑”兩個字咬得很輕，聽起來更像是例行公事的排查。
文哥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更怒了：“居然是他們三個？！我待他們不薄，他們居然敢買兇殺我？真是狼心狗肺！陳督察，這件事一定要嚴查，該怎麼判就怎麼判，我絕對不姑息！”
一番話說得義正詞嚴，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是被背叛的受害者。
陳耀庭心裡冷笑，面上配合地點頭：“文先生放心，我們一定會徹查到底。你這邊要是想起什麼線索，隨時聯絡我們。另外近期我們會加強別墅周邊的巡邏，保證你的安全。”
又客套了幾句，陳耀庭便起身告辭。文哥讓阿鬼替他送出門，自己站在二樓的落地窗前，看著警車緩緩駛出大門，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冷了下去。
院子裡，阿信、阿來幾人正靠在車邊抽菸，聽說殺手抓到了，都鬆了口氣，笑著說終於不用天天繃著神經了。
文哥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阿信身上，眼神陰鷙得像淬了毒。
他昨晚就收到了訊息，有人看見阿信的車在雨夜停在半山輔路，車裡的動靜不堪入目。一開始他還不信，首到剛才陳耀庭過來，他留意了一眼阿信的神色，那小子眼神躲閃，根本不敢跟他對視——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
跟自己的女人搞在一起，這是把綠帽子實打實扣在了他的頭上。
“讓所有人都進來。”文哥對著對講機冷冷說了一句，轉身回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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