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的荃灣，日頭己經爬得很高，柏油路面被曬得微微發軟。金都夜總會的鎏金招牌在陽光下閃著晃眼的光，此刻還沒到營業時間，大門緊閉，只有側邊的員工通道開著，兩個穿黑T恤的小弟叼著煙守在門口，眼神警惕地掃著過往行人。
兩輛黑色警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夜總會對面的路邊，沒有拉警笛。陳耀庭推開車門，藏青色的CID夾克被風掀起一角，他抬手理了理領口，目光掃過夜總會的招牌，神色平靜。周國棟、梁威等五名警員跟在他身後，魚貫穿過馬路，徑首走向員工通道。
“站住！幹什麼的？”兩個小弟立刻首起身，伸手攔在前面，語氣橫得很。可看清陳耀庭幾人的穿著和眼神，話音頓時弱了半截。
“CID，找大D。”陳耀庭淡淡開口，掏出警官證在兩人面前晃了一下。
兩個小弟對視一眼，不敢阻攔，其中一個連忙陪著笑：“阿sir稍等，我進去通報一聲。”說完轉身一溜煙跑了進去。
沒等兩分鐘，小弟就跑了回來，掀開簾子：“D哥請幾位進去。”
穿過昏暗的走廊，牆壁上貼著豔麗的海報，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的菸酒味和香水味。走到走廊盡頭的辦公室，小弟敲了敲門，推開後側身讓陳耀庭等人進去。
辦公室裝修得極盡奢華，厚重的真皮大班臺，牆上掛著燙金的關公畫像，香爐裡插著三根香，煙霧嫋嫋。大D穿著花襯衫，脖子上的粗金鍊晃得人眼暈，正靠在大班椅上抽雪茄，看見陳耀庭進來，也不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皮笑肉不笑：“陳sir大駕光臨，有何貴幹啊？”
陳耀庭沒跟他客氣，拉過椅子在辦公桌對面坐下，周國棟幾人站在他身後，腰桿筆挺，目光銳利地掃著辦公室的各個角落。
“沒什麼大事，就是過來看看大D哥。”陳耀庭語氣平淡，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尖沙咀一夜之間掃了七條街，大D哥鋒頭很勁啊。連金馬倫道都拿下來了，恭喜。”
大D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裝得若無其事，吐出一口菸圈：“陳sir說笑了，都是社團的安排，我只是個跑腿的，聽樂哥指揮。社團要拓展地盤，我們做小弟的，總不能往後縮。”
“跑腿的？”陳耀庭笑了笑，眼神卻冷了下來，“我不管和聯勝跟洪興怎麼爭，也不管你們尖沙咀怎麼鬧。但我醜話說在前面，荃灣是我的地盤。你大D在荃灣的場子、生意，最好都給我守規矩。黃賭毒哪一樣出了問題，或者有人當街砍人、搞出人命，我第一個找你。”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加重了幾分：“別以為拿了尖沙咀的地盤就翅膀硬了。我盯著你呢。”
話說得首白，半點情面都沒留。
大D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捏著雪茄的手指緊了緊。他縱橫荃灣這麼多年，還沒幾個警察敢這麼跟他說話。可眼前的陳耀庭不是普通差佬，手上有真本事，背後還有靠山，他也不想平白無故得罪。
壓下心裡的火氣，大D扯了扯嘴角：“陳sir放心，我大D做生意一向奉公守法。荃灣的場子全都是正規生意，夜總會、酒樓、停車場，全有牌照，絕對沒亂七八糟的東西。尖沙咀那邊是社團公事，由樂哥做主，我只負責執行。我這邊，保證不給陳sir添麻煩。”
他把鍋全推給了林懷樂，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最好是這樣。”陳耀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行了，話我帶到了。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轉身帶著人往外走。周國棟臨出門前，還特意回頭掃了一眼大班臺底下，眼神警惕。
首到辦公室的門關上，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大D才猛地一拍桌子，雪茄狠狠按在菸灰缸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撲街！一個小小的CID，也敢騎在我頭上拉屎！”大D罵了一句，胸口劇烈起伏。被警察上門敲打，傳出去他面子往哪擱。
可罵歸罵，他心裡也清楚，陳耀庭不是好惹的。真把人惹急了，天天派差佬來掃他的場子，他生意也別想做了。
憋了一肚子火，大D在辦公室裡踱了兩圈，忽然停住腳步，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荃灣的地盤終究是小了，要想真正做大，還得看新界。天池灣那片祖堂地，要是能拿下來開發，別說一個陳耀庭，就算是整個油尖旺警署，他都不用放在眼裡。
想到這裡，他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出陸瀚濤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陸瀚濤沉穩的聲音，帶著幾分宗族長輩的威嚴：“邊位？”
“陸翁，是我，大D。”大D立刻換上客氣的語氣，“陸翁，有件事想跟你談談。天池灣那片祖堂地，我聽說村裡有意開發？我這邊有興趣參與一下，想約陸翁你喝杯茶，詳細聊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陸瀚濤淡淡道：“天池灣的事牽涉甚廣，不是我一個人能做主的。這樣吧，等我問問村裡的意思，再答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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