荃灣警署的指揮室裡，空氣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白板上用紅黑馬克筆密密麻麻畫著荃灣與元朗交界的村落地形圖，廢棄石礦場、空置村屋、偏遠養豬場都被圈上了醒目的紅圈。
從陳耀庭和王警司通話，到現在己經過去了兩天，荃灣警署己經派出了大量的警力，卻依然沒有收穫。
此刻的陳耀庭己經兩天都沒有休息了，整個人顯得有些憔悴，可轉過身時，藏青色 CID 夾克的袖口己經挽到小臂，眼神依然透著神采。
“周國棟，通知所有線人，計程車司機、夜總會泊車仔、村屋包租公、甚至街邊賣魚蛋的阿叔，全部撒出去！”陳耀庭指尖重重敲在白板上的“川龍村”“大帽山”兩處，“重點排查偏僻村屋、廢棄工廠、舊石礦場。但凡見過金髮、高鼻樑的東歐生面孔，哪怕只是瞥到一眼，立刻上報！”
“是，陳sir！”周國棟抓起對講機，立刻開始佈置。
指揮室裡一片忙碌，對講機的滋滋聲、電話鈴聲、急促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窗外的陽光明明很烈，屋裡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EU衝鋒車己經沿著荃錦公路來回巡邏，藍帽子PTU在各個村口設卡盤查，連O記都派了兩隊人過來協防，全港警隊的神經都被這夥越獄的東歐恐怖分子揪了起來。
“耀庭！”
門口傳來急促的喊聲，曹達華帶著周星星大步走了進來。曹達華額頭上全是汗，夾克外套搭在胳膊上，襯衫都溼了大半。周星星手裡攥著個牛皮檔案袋，臉色發白，腳步都有些發飄，顯然是累的不輕。
“華叔，阿星。”陳耀庭迎上去，“情況怎麼樣？”
“糟透了。”曹達華抓起桌上的凍檸茶猛灌了一口，抹了抹嘴，“我們查到了，這夥人消失的前一天，在港島灣仔的地下軍火商手裡買了十公斤C4炸藥，還有雷管和定時裝置。本來他們是策劃好了要炸國際學校畢業典禮的，沒想到行動前被我們發現，訊息又走露了風聲，現在躲起來，指不定要搞什麼大動作！”
周星星把檔案袋遞過來，聲音還有點發顫：“陳sir，這是軍火商的口供。他們一共五個人，帶頭的叫伊萬，是前東歐特種兵，下手狠，手裡還有AK和手槍。他們往新界跑，八成是想找地方躲起來，再找機會搞事。”
十公斤C4。
陳耀庭翻開口供本，指尖在數字上頓了頓。他心裡清楚這是什麼概念 —— 一公斤 C4 就能炸塌半棟唐樓，十公斤要是在村裡人口密集的地方引爆，半條村都能夷為平地，死傷絕對是三位數起步。
“通知下去，排查升級。” 他合上本子，語氣沉重，“所有進村警員全部穿二級防彈衣，佩槍上膛，保險開啟。發現目標絕對不能擅自行動，第一時間呼叫飛虎隊支援。村民舉報的異常聲響、陌生柴油車、甚至是聞到硫磺、硝石味，全部要核實。”
而此時的天池灣，卻又是另一番熱鬧景象。
上午的日頭正盛，曬得村口的大榕樹葉都蔫了。榕樹下原本坐著幾個長舌婦的阿婆，帶著穿開襠褲的孫兒在這裡噴灑口水，此刻都伸長了脖子，盯著村口空地上忙活的一群人。
陳浩南穿著熨帖的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紋身。他靠在一輛黑色平治轎車的引擎蓋上，指尖夾著支萬寶路，目光平靜地看著小弟們搭棚。幾十個洪興小弟統一穿著明黃色的工程馬甲，背後印著 “洪興基建” 西個黑字，搬著藍色鐵皮棚架、摺疊辦公桌，忙得滿頭大汗。棚子正中間掛著塊白底黑字的木牌，寫著 “天池灣村前期勘測專案部”，旁邊還擺了臺水準儀、幾張工程圖紙，裝得有模有樣。
“南哥，棚子搭好了，茶水也備上了。” 大天二扛著水準儀走過來，把儀器往地上一戳，拍了拍手上的灰，“村裡的保長剛才過來看了一眼，沒說話，估計是拿不準我們來頭。”
陳浩南彈了彈菸灰，目光掃過不遠處探頭探腦的村民，淡淡道：“裝就要裝得像。你帶兩個人，拎著果籃去保長家坐坐。每戶先送兩萬塊安家費，就說是前期補償。丁權收購價比市價高兩成，現款現貨，先把好說話的幾戶拿下。”
“明白。” 大天二應了一聲，點了兩個小弟，拎著幾個牛皮紙袋就往村裡走。
包皮湊過來，撓了撓頭，一臉擔憂：“南哥，我聽說和聯勝大 D 那邊也在動，還有倪家暗中找人談。我們就幾十號人，真鬧起來，會不會吃虧？要不叫大飛哥帶北角的兄弟過來撐撐場面？”
“急什麼。” 陳浩南輕笑一聲，眼神里帶著幾分篤定，“現在不比以前了，打打殺殺落人口實。我們打著正規工程隊的旗號進來，佔著理。他們敢動手，就是跟全村人作對，就是破壞開發。到時候不用我們出手，村民自己就會鬧。”
他話音剛落，口袋裡的大哥大就嗡嗡震動起來。拿起來一看，是山雞的號碼。
陳浩南皺了皺眉，接起電話：“喂？”
“南哥，別來無恙啊。” 山雞吊兒郎當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幾分戲謔，“我聽說你去天池灣搞地產發大財了？這麼好的生意，怎麼不招呼兄弟我一聲？太不夠意思了吧。”
“山雞，你想幹什麼？” 陳浩南語氣冷了下來。
“不幹什麼。” 山雞嘿嘿笑了兩聲，“雷公說了，香港地產前景好，我們三聯幫也想摻一腳。大家都是自己人，有錢一起賺嘛。”
“天池灣是洪興的專案。” 陳浩南靠在車身上，聲音沒什麼溫度，“三聯幫手別伸太長，伸過頭了，容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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