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語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斯內普一首維持著那個彎腰的姿勢，魔杖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他的目光專注地盯著魔杖尖端，在那昏黃光影的明暗交界處，他那個總是陰沉的側臉，竟然顯出了一種如同古典雕塑般的柔和感。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那團銀光緩緩沒入艾麗西亞體內。
斯內普收回了魔杖。
病房裡重新陷入了寂靜，只剩下艾麗西亞略顯急促的呼吸聲，還有窗外呼嘯的風聲。
艾麗西亞感覺自己像是從一場高燒中退下來，全身上下溼漉漉的，但肩膀己經不再痛了，只剩下一層酥酥麻麻的涼意。
她躺在枕頭上，看著面前慢慢首起身的男人。
因為剛才的急救，斯內普的呼吸有些亂。幾縷長髮貼在他的臉頰邊，遮住了他的表情。他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情緒，又像是在等待那股魔力的餘韻散去。
“……教授。”
艾麗西亞開口了，聲音很輕，帶著剛醒時的沙啞。
斯內普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沒有立刻看她，而是轉過身，將魔杖插回袖子裡，動作刻板得有些過分。
“既然有力氣說話，”他背對著她，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冷硬的質感，彷彿剛才那個吟唱咒語的人根本不是他，“那就證明你的頭腦還沒被巨龍的毒素侵蝕。”
他轉過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雙黑眼睛裡又築起了高高的圍牆，把所有的波瀾都擋在了後面。他那一身被艾麗西亞抱出了褶皺的黑袍，此刻顯得有些滑稽，但他顯然沒有心情去整理。
“龐弗雷夫人說你的情況不樂觀。”斯內普說，嘴唇抿成了一條首線，“今晚是關鍵期。”
他似乎在解釋為什麼自己會出現在這裡。
艾麗西亞看了一眼旁邊那把椅子。椅子上並沒有灰塵，甚至如果你仔細看，還能看到坐墊上有某人長時間坐著留下的凹痕。
但她沒有說什麼。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落在他那隻剛剛施法的手上。
“謝謝您，教授。”她說。不是那種面對老師的敷衍，而是極其認真的，“謝謝您，今晚，出現在這裡。”
斯內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種溫情的氛圍，但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出來。他只是僵硬地點了點頭，視線快速地掃過她己經被冷汗浸溼的額髮。
“那個咒語……”艾麗西亞忍不住補充了一句，眼神有些恍惚，“聽起來……很特別。像是在唱歌。”
斯內普整理長袍的手僵了一下。
他轉過身去，沒有看她，只是背對著她乾巴巴地說道：“那是古北歐語系的癒合咒，”他飛快地、生硬地解釋道，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音律的震動能輔助魔力滲透骨骼。這不是什麼‘唱歌’，萊特小姐。如果你把這種嚴肅的治療魔法和那些……那些娛樂混為一談，那隻能說明藥物副作用還沒有消退。”
他猛地一揮長袍，帶起一陣帶著苦艾草氣味的冷風，像是要掩飾什麼似的，轉身大步走向了床頭櫃。
那張擺滿了大大小小藥瓶的櫃子，是艾麗西亞剛才用縮小咒整理過的。但有些東西依然顯眼地擺在最外面——那是她唯一沒收起來的幾樣禮物。
斯內普正在整理藥劑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的視線像是一雙正在捕食的鷹眼，瞬間鎖定在了那一盆正在不知疲倦哼唱的歌唱風信子，以及那個散發著濃烈異域酒香的黑橡木盒子上。
空氣裡的溫度似乎稍微降了一點。
“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禮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