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艾麗西亞躺在床上時，感到一種難得的放鬆。
或許是因為在級長盥洗室裡那種戰勝恐懼後的虛脫，又或許是因為某種潛意識裡的渴望，當她的頭沾上枕頭不久，一種熟悉的、帶著舊書黴味和青草香氣的霧氣便如約而至，溫柔地將她包裹。
這一次，夢境清晰得就像是剛剛發生過的昨天。
……
熱。
溼熱，嘈雜，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混合氣味——那是硫磺、煮爛的鼻涕蟲、還有幾十個坩堝同時沸騰時散發出的古怪味道。
這是霍格沃茨地下教室特有的氣息。
但在教室裡走來走去的並不是斯內普教授，而是一個大腹便便的老頭。
“很好！非常完美！伊萬斯小姐，你的切片簡首是藝術品！”
老教授那洪亮、帶著點虛偽熱情的聲音在教室前頭回蕩，彷彿被誇獎的那個人切的不是魔藥材料，而是某種稀世珍寶。
而在教室後排的一個陰暗角落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夢裡的艾麗西亞正站在操作檯前，手裡握著一把銀質小刀，臉色蒼白，眉頭死死地皺著，彷彿面前放著的不是魔藥材料，而是一顆即將爆炸的地雷。
砧板上，堆著一大堆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角蟾蜍。
那是真的蟾蜍，只不過表皮更粗糙，甚至還沒死透，偶爾還會抽搐一下那條長滿疙瘩的後腿。
她從來沒在現實中的魔藥補習裡被要求處理過這種東西。但沒想到，在夢裡.........
這是什麼鬼夢！這麼真實，這麼——噁心。
按照黑板上那種古老而殘忍的魔藥配方，她必須在它們還保持這種半死不活的狀態下，準確地剜出那一對還在轉動的眼球，並剝下完整的背皮。
“……不行，我真的不行。”
她忍不住小聲嘀咕，胃裡那種翻江倒海的感覺怎麼也壓不下去。
那種軟趴趴、黏糊糊、甚至帶著溫度的觸感，光是想想就讓她覺得手指發麻。她甚至能感覺到那隻蟾蜍那雙凸出的、金黃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彷彿在詛咒她的殘忍。
“如果你再盯著它看一分鐘，它大概會感動得首接親吻你的手背。”
旁邊傳來一個略微低沉的聲音。
艾麗西亞轉頭望去，看到一個瘦高的少年。
他站在緊挨著她的操作檯邊，穿著一件對他來說略顯寬大的二手長袍，黑髮有些凌亂地垂在臉側。
和她這邊的狼藉不同，他面前簡首就是強迫症的天堂。那些需要切片的幹蕁麻根被他切成了大小完全一致的薄片，甚至連厚度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精確；那幾只在他手下處理過的角蟾蜍，早就變成了整整齊齊的皮和眼球，分門別類地裝在那種乾淨得發亮的玻璃器皿裡。
“別說風涼話了，西弗勒斯。”
艾麗西亞聽見自己委屈地說，
又是——西弗勒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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