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的絢爛煙火就像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夢。
當最後一條紅綠相間的綵帶被費爾奇罵罵咧咧地從大理石樓梯的扶手上扯下來，當禮堂那棵巨大的、裝飾著仙女和金星的冷杉樹被海格和弗立維教授合力搬走後，霍格沃茨迅速恢復了它原本那種莊嚴、古老，甚至在這個寒冬季節顯得有些陰鬱的面貌。
一月的蘇格蘭高地被嚴寒徹底封鎖。
城堡外的草地上覆蓋著幾英尺厚的積雪，在凜冽的北風中凍得像岩石一樣硬邦邦的。天空整日呈現出一種慘淡的鉛灰色，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彷彿觸手可及。
黑湖更是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像是一塊巨大的、灰撲撲的毛玻璃，徹底封住了下面那個神秘而危險的世界。偶爾能聽到冰層深處傳來沉悶的裂裂聲，那是湖水在嚴寒中微弱的掙扎，聽起來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嘆息。
學期過半，霍格沃茨學生們的課業負擔也更重了。雖然鄧布利多——這位總是有著奇怪主意、卻也異常睿智的校長，為了讓艾麗西亞和塞德里克不至於在比賽前就被此起彼伏的論文壓倒，特意免除了他們的日常作業和補習。
這意味著艾麗西亞不用再每週一三五晚上去地窖進行魔藥課補習，每週二西去布萊克教授的塔樓辦公室進行黑魔法防禦術補習。按理說，她應該感到輕鬆。但這幾天，艾麗西亞卻覺得自己像是少了點什麼。
走在空蕩蕩的地下走廊裡，那條通往魔藥教室的路變得格外漫長。這裡依然陰冷，依然潮溼，牆壁上的火把依然在噼啪作響，但那種熟悉的、總是若有若無地縈繞在鼻尖的苦艾草味似乎淡去了。
沒有了那個絲滑又刻薄的諷刺聲音在耳邊迴響，沒有了那種被審視、被挑剔卻又被隱晦保護的感覺，她竟然詭異地覺得……有點無聊？
甚至是有些空虛。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習慣了在冰面上跳舞的人突然被扔到了棉花堆裡，雖然安全，卻讓人心裡發慌，找不到重心。
“你這絕對是某種心理依賴。”
在又一次看到艾麗西亞對著那個空空如也的魔藥課表發呆時，赫敏一邊在羊皮紙上瘋狂地列書單，一邊頭也不抬地評價道，那支羽毛筆都快被她捏得變形了，“或者因為壓力太大而產生了錯覺。正常人都會因為不用見斯內普教授而感到慶幸。”
艾麗西亞把玩著那根現在己經從不離身的魔杖，指尖摩挲著那種溫潤的木質紋理。
“也許吧。”她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輕聲說道，“不過比起想念斯內普教授的毒液，我現在更想念加利福尼亞的陽光。這該死的地方冷得我的腳趾都要結冰了，感覺血液都流不到末梢了。”
……
新年假期剛結束的第一個週末。
天氣陰冷得像是攝魂怪在開派對。刺骨的寒風夾雜著像沙礫一樣的冰粒，打在臉上生疼。保暖咒的效果都被大大減弱了。
艾麗西亞、赫敏、哈利和羅恩裹著厚得像熊一樣的羊毛斗篷，圍著圍巾，只露出一雙眼睛，縮著脖子穿過場地。每一步踩在積雪上都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留下一串深陷的腳印。
路過黑湖邊停泊的那艘巨大的德姆斯特朗大船時，所有的對話都停了下來。
甲板上出現了一個人影。
是威克多爾·克魯姆。
在這個滴水成冰、連巨烏賊都恨不得裹層棉被的天氣裡，這位世界級的魁地奇巨星竟然只穿了一條單薄得令人髮指的黑色游泳褲。他站在船舷邊，並沒有瑟瑟發抖，甚至還在做著熱身運動，那一身緊實的肌肉在寒風中微微泛紅，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堅毅得像塊石頭。
“梅林的鬍子啊！”羅恩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鬼飛球，撥出的白氣在面前凝結成一團白霧，“他是不是瘋了？還是德姆斯特朗其實是在北極圈裡面？這種氣溫對他來說是小兒科？”
艾麗西亞打了個哆嗦，甚至把自己裹得更緊了，把臉埋進了圍巾裡，只覺得看著都冷：“我想即使是北極熊也不會在這個時候下水。”
話音剛落，克魯姆就像是一隻黑色的海鳥，伸展雙臂，沒有絲毫猶豫，以一種極其標準的、甚至可以說是優美的跳水姿勢，“撲通”一聲鑽進了那個被鑿開了一個巨大冰洞的湖水裡。
水花濺起，然後迅速平息。只剩下那個黑漆漆的冰洞，像是一隻怪獸的眼睛，吞噬了一切。
“真的瘋了。”艾麗西亞搖了搖頭，“他是想把自己練成一條凍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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