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大人說得對。”
裴承允不僅沒有動怒，反而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顧懷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裴家確實在懸崖邊上。但顧大人似乎忘了，你現在，就在裴家的船上。”
裴承允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顧懷遠的肩膀，那力道不大，卻壓得顧懷遠身子猛地一沉，“這艘船要是翻了，顧大人覺得，你能遊得回岸上去嗎？”
“你……你威脅我？！”顧懷遠臉色鐵青。
“不是威脅，是事實。”
江姝在一旁淡淡地開口，“顧大人，從你今晚踏進這個船艙開始，在旁人眼裡，你就己經打上了裴家的烙印。更何況，你覺得信王身邊的人，會放過一個知道得太多、又不夠忠誠的漕運總督嗎？”
顧懷遠死死盯著江姝，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知道江姝說的是真話。
信王此人看似寬厚，實則心狠手辣，一旦動手，絕不會留下任何隱患。
“那你們想怎麼樣？”顧懷遠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京城戒嚴，西山銳健營己經進京，就憑你們手裡這點人馬，回去送死嗎？”
“送死自然是不去的。”
裴承允轉過身，看著艙外漆黑的江面，“但京城，我們必須回。”
“怎麼回？”顧懷遠冷笑，“運河沿線現在恐怕全是信王的眼線，只要你們的船一露頭，立刻就會被扣下！”
“所以，我們需要顧大人的幫忙。”
江姝看著他，眼神里閃爍著算計的光芒，“漕運衙門有專門運送機密公文的‘快班船’，走的是官道水路，沿途關卡只驗牌子不驗人。只要顧大人肯行個方便……”
“不可能！”顧懷遠斷然拒絕，“那是朝廷規制！私用快班船運送要犯，那是誅九族的大罪！”
“顧大人，你現在的罪名，己經夠誅九族了。”
裴承允冷冷地提醒他，“謀逆之臣的同黨，這個罪名如何？”
“你——！”顧懷遠氣結，指著裴承允，半天說不出話來。
艙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江水拍打著船舷，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像是一下又一下敲擊在顧懷遠的心口上。
他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在權衡。
一邊是跟著裴家賭一把，贏了，他是從龍之功，漕運總督的位置穩如泰山，甚至還能再進一步；輸了，萬劫不復。
另一邊是拒絕裴家，但正如江姝所說，他己經知道了這個秘密，裴承允絕不會放他活著離開這艘船。
就算他僥倖逃脫，信王登基後，也未必會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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